黑蠍的車隊在正午到達。
十二輛裝甲卡車一字排開停在壁壘城外五百米。車頭焊著比灰狼幫厚一倍的鋼板，焊接紋路整齊，是工廠級的改裝。
為首那輛車頂加裝了旋轉炮塔，炮管是拆的裝甲車殘件。
三百人從車斗里跳下來，腳步聲整齊得像是練過的。每個人都穿著統一的黑色皮衣，胸口印著天極閣的徽記。一個蠍子尾巴的剪影。
他走到隊伍最前面，仰頭看防禦牆。
牆頭上姬衡、陸吾、姜螭和五十個收編的壁壘城守衛站成一排。五十對三百。B級對S級。黑蠍不知道後面那個數字。
「臣服令收到了。」黑蠍的聲音從牆下傳上來，不急不緩。他有底氣。「閣主再給一次機會。開牆門。交出S級系統持有者。其他人可以活。」
陸吾的弩已經架在牆垛上了。弩箭對準黑蠍的眉心。
「你們閣主上次發來的屏幕還扣在桌上。」陸吾說。「拿回去當墊碗了。」
黑蠍笑了一聲。右手抬起來。灰藍色光芒從掌心湧出，比灰狼幫頭領的光更密實，更刺眼。B級掠奪系統的信號觸手不是一條。是十幾條。每一條都有拇指粗，末端帶著倒鉤狀的信號結構。觸手在空中散開，像一張網鋪向壁壘城防禦牆。
[檢測到系統入侵。B級·掠奪系統·多通道信號觸手·目標：壁壘城資源產出模塊。]
防禦牆上傳來了滋滋的聲響。資源產出模塊在被吞噬。每秒消耗的物資在系統界面上以數字形式快速跳動。糧食庫存從47天跳到了43天。建築材料從12噸跳到9噸。掠奪速度是D級系統的七倍以上。
姬衡看著那些數字。白澤在身後低聲說了一句。
「他在吸資源。吸完之後下一個就是防禦系統。」
姬衡抬起右手。
掌心第一次完整地浮現金色代碼。不是之前那種皮膚下面的金色紋路在遊動。是實打實的代碼字符串，每一個字符都稜角分明，從皮膚表面浮起來，懸浮在掌心上方兩厘米處。金色光芒不再是暖的。是灼熱的。像液態金子在掌心裡沸騰。
[定義：資源產出·0]
六個字。金色光束從掌心射出。不像改寫時的光標手需要捏住結構調整數值。定義是另一回事。定義不修改。定義重新指定。
金色光束擊中黑蠍的B級掠奪系統。灰藍色拱門在所有人眼中閃爍了一下。不是結構崩塌。是材質被重寫了。拱門的每一塊石頭同時變成了紙。風一吹。塌了。
黑蠍的系統界面在所有掠奪觸手的末端同時彈出同一個提示。
[資源產出：0]
掠奪系統還在運轉。信號觸手還在延伸。但所有觸手拉回來的都是零。零食物。零材料。零能量。
黑蠍的B級系統在資源產出定義為零的瞬間，掠奪功能變成了一個空轉的齒輪。等級從B級斷崖式跌落。A級。跳過A級。D級。繼續跌。E級。
黑蠍站在車隊前面。右手還舉著。灰藍色光芒在掌心閃爍了一下然後徹底滅了。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浮現出E級系統的暗綠色光紋，稀薄得像水漬。
周圍三百個天極閣成員全部僵在原地。有人手裡的武器掉了。有人往後退撞在裝甲車上發出一聲悶響。有人抬頭看牆頭上的姬衡，眼睛裡掠過一種他們在嬴梟面前才會露出的表情。
恐懼。
姬衡的右手還在發抖。金色代碼消散後，掌心的皮膚裂開一道細小的金色紋路。不是傷口。是皮膚下面的光芒在消退時留下的痕跡。天樞界面上的精神力欄跳水。72%。65%。58%。51%。48%。停了。
一次定義吃掉了24個百分點的精神力。是改寫的近三倍。代價結算同步彈出來。
[代價結算完成。記憶碎片消耗：3單位。]
他眼前閃了一下。某個畫面被直接抽走了。他不知道被抽走的是什麼。代價機制的殘酷就在這裡。你連自己丟了什麼都記不住。
膝蓋軟了一下。姬衡扶著牆垛撐住身體。
姜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她看了一眼系統界面上那個48%的數字。臉色變了。她把他的手腕拽到自己面前，翻開掌心露出那道金色裂紋。裂紋從掌心延伸到手腕，像乾涸河床上龜裂的紋路。
「你算對了黑蠍的系統弱點。」姜螭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你算對了定義能力的釋放時機。你算對了掠奪模塊的防禦衰減周期。你算對自己的極限了嗎。」
姬衡沒回答。左手的麻木從手掌蔓延到整個手臂。
「你算錯了。」姜螭鬆開他的手腕。「你的模型里沒有你自己。」
黑蠍被拖走了。三百個天極閣成員全部繳械。白澤在組織收編降兵。陸吾帶人清點繳獲的裝甲車。壁壘城的旗幟在牆頭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那面紅色旗幟上陸吾新繡了一個字。姬。
深夜。壁壘城安靜下來。降兵被安置在臨時搭建的帳篷區，站崗的哨兵換了兩輪。墟霧比白天淡了一些，從營地縫隙里漏下幾片碎月光。
姜螭端了一碗熱粥放在姬衡門口。
搪瓷碗，碗沿磕掉了一塊瓷露出裡面的鐵鏽色。粥是系統大米煮的，浮著幾片脫水蔬菜葉。她蹲下來把碗放在門板前面。抬起手。敲了兩下門。站起來走了。腳步聲在碎石地上漸漸遠去。
姬衡打開門。粥還冒著熱氣。他低頭看了三秒鐘。端起碗。
系統的分析功能自動激活，在視野右側羅列這碗粥的數據。熱量約320大卡。碳水化合物占比78%。脫水蔬菜葉提供微量維生素C。溫度約67攝氏度。
有一個變量他的模型跑不通。
她敲了門。不等回應就走了。
姬衡端著粥坐在門檻上。喝了第一口。大米煮得很爛。蔬菜葉有點苦。粥的溫度剛好能直接喝不用吹。
他在心裡把那個無法計算的變量單獨存檔。標籤。人心。
系統界面忽然閃了一下。金色光芒在碗沿上反射出一道細長的光線。
[檢測到加密日誌碎片。來源：天樞系統深層存儲。碎片編號：001。權限不足，完整日誌解鎖需權限35%以上。當前權限：12%。]
灰色文字在視網膜上逐行浮現。文字很舊。像是被壓了很多層數據下面終於翻出來的一張紙。
[碎片001：墟核的墜落軌跡與地質斷裂帶的分布呈現精確對應。吻合度99.7%。自然天體墜落不會有這種精度。結論。墟核不是天災。是投放。三千年一次。下次投放時間。]
[權限不足·後續內容已鎖定]
姬衡盯著最後那行字看了很久。碗裡的粥涼了。他把碗放在地上站起來。
東北方向340公里外，嬴梟正在地圖上畫著紅圈。天樞系統深層還有更多東西被鎖著。12%的權限只能解鎖碎片的第一行。
三千年一次。投放。不是天災。
是人禍。或者說。是比人更古老的東西投下來的網。
天快要亮了。墟霧在晨光里變淡了一些。
姬衡把涼掉的粥端回屋裡放在桌上。然後走到窗邊。防禦牆上陸吾在換崗，新收編的天極閣成員在搬運物資，白澤坐在物資堆上翻他那本泡過水的筆記本。
姜螭在營房角落裡用檢測設備分析歸墟協議代碼。她的側臉映在系統界面的綠色光芒里。
和咖啡店櫥窗里那個女孩一模一樣。
姬衡移開目光。視野右上角的天樞界面安靜地亮著。權限12%。精神力恢復到56%。代價記憶碎片的空白區像一個細小的黑洞掛在意識角落。
前任管理者的日誌躺在深層存儲里等待被解鎖。那個「下次投放時間「的後面，藏著一個他必須看到答案的問題。
下次是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