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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澤城內亂,蘇若策反

2026-08-03 02:44:17 作者: 知我莫若

  凌晨兩點零三分。公冶鎩帶著四個潮汐城海上兵從四號排水口鑽進了管道。

  全黑。黑到眼皮睜開和閉上沒有區別。公冶鎩在海上值了十七年夜班,見過沒有月亮的夜。海上的黑是透氣的。管道里的黑是壓著的。管壁把黑暗箍成一個直徑兩米的圓。人在裡面像被鐵管子吞了。

  腳底踩在管壁上的觸感很怪。中和劑塗層的橡膠鞋底踩在酸蝕過的鑄鐵管壁上,每走一步都有細碎顆粒在腳底板下碾碎。顆粒是鐵鏽和酸性水垢的混合物。碾碎時發出極輕的咔嚓聲。聲音被水流蓋住了大半但耳朵貼在管壁上能聽見。公冶鎩能聽見。十七年大副練出來的耳朵能把水流聲里每一層雜音拆開。水流是低頻嗡鳴。鐵鏽顆粒是高頻脆響。心跳是中間頻段的悶鼓。

  嗅覺被酸性味占滿了。酸味裹著鐵鏽味裹著沉積三年的淤泥味。吸進肺里像喝了一口餿醋。每呼吸一次喉嚨就縮緊一點。

  四個海上兵跟在後面。公冶鎩能感覺到他們的存在。腳步聲被水流蓋住了但體溫還在。管道里的溫度比外面高大概五度。水溫傳導到管壁上。管壁是溫的。人的體溫在溫水管壁上一靠近就能被感知到。他拍了兩次肩膀。兩下。繼續走。沒有人拍三下。沒有情況。

  公冶鎩在出發前把航海日誌上的管道圖撕下來塞進防水袋,用指腹摸著紙面上每一段管道的走向和彎角。十七年大副的經驗告訴他,在看不見的地方,手比眼睛更可靠。左手摸管壁判斷水流方向。右手摸管頂判斷彎角的弧度。

  管道里的水流流速比預想的更低。水泵在凌晨兩點確實是在低流量運轉。共工洚的水控系統有一個預設的夜間節能模式,凌晨一點到三點之間水泵功率自動降到白天的三分之一。蘇若策反的水利工提前把節能模式的參數表傳了出來。公冶鎩記住了每一個參數。

  八百米走了七分半。比預計快了半分鐘。管道出口是總控室下方的排水匯流井。從匯流井上去是一道檢修梯。檢修梯的盡頭是總控室的地板檢修口。公冶鎩在檢修口下面停了十秒。頭頂傳來腳步聲。一個人。步伐不快。從窗口走到控制台再走回來。節奏均勻。是共工洚。他還沒有發現滲透組。

  與此同時。澤城內部。蘇若策反的三個水利工在凌晨一點五十五分同時動手。

  三個人在三個不同的水泵房裡。互相看不見。互相不知道對方會在哪個節點動手。蘇若的安排是分開通知的。每個人只知道自己的任務。不知道另外兩個人的。策反的人如果被抓了,咬不出第二個。這是蘇若在天極閣學會的。情報網的單線法則。

  管三號泵的老周。五十四歲。澤城本地人。老婆在墟霧擴散那年死了。一個人在泵房睡了三年鋼絲床。蘇若找到他的時候,他在用扳手擰出水閥。扳手把上是舊的焊疤。蘇若把修吊塔的男人的照片放在他面前。照片上螺絲刀的特寫。刀柄上三個字母。J.H.。老周看了很久。把扳手放下。說了一句話。

  「我老婆死那年。帝江的人說墟霧裡的酸性能被水庫水衝掉。我信了。沖了三年。沖不掉。酸性在肺里。水沖不到肺里。「

  管六號閘的小何。二十三歲。D級里最年輕的。覺醒系統的時候以為自己能變成共工洚那樣的A級。三年過去還是D級。帝江只標記B級以上的人。小何沒有被標記。蘇若告訴他,被忽視有時候比被重視更好。被帝江重視的人眼睛都變成了紫色。

  管四號水渠的阿成。四十一歲。沉默寡言。蘇若和他談話的時候他全程沒開口。臨走的時候阿成從工具箱裡翻出一張疊成指甲蓋大小的紙條。紙條上寫了三行字。排水管道凌晨兩點流量最低。四號排水口鐵鏽最薄。總控室地板檢修口在控制台後面偏左兩米。三行字把滲透方案補全了。

  凌晨一點五十五分。三個人同時在各自的泵房做了一件事。把水泵的節能模式結束時間從凌晨三點調到了凌晨兩點半。提前半小時。半小時之後水泵功率恢復到白天水平,排水管道里的水流會突然增大。管道里的滲透組如果還沒出來就會被水流沖回水庫。這是水利工能幫的最大限度。他們不能被帝江的探測系統發現。任何大規模的系統操作都會被壓制信號捕捉。只能改一個時間參數。一個極小的時間參數。

  老周改完參數之後給蘇若發了一條極短的加密信號。兩個字。成了。

  白澤在卡車引擎蓋上收到信號。抬頭看了一眼澤城方向。凌晨兩點零六分。公冶鎩進入總控室的時間窗口還剩不到三十分鐘。正面佯攻的時間到了。

  「陸吾。開燈。「

  八輛卡車的車燈同時亮起。十六道光柱穿透墟霧打在澤城的水壩牆面上。引擎聲壓到最大。柴油發動機的轟鳴在水庫山谷里迴蕩。正面佯攻的架勢做得很足。車燈後面站了壁壘城四十個守衛。弩箭上弦。金屬摩擦聲被引擎聲蓋住了。弩箭沒有發射。白澤算好了。不需要射。只需要讓帝江以為正面有大隊人馬在進攻。帝江會把注意力轉到水壩正面的車燈光柱上。壓制信號會往正面集中。壓制集中的地方是總控室的反方向。總控室上方的壓制密度會暫時下降。


  滲透組利用這個空隙從檢修口翻進了總控室。

  公冶鎩第一個翻進去。航海刀握在手裡。刀刃上塗了姜螭配的中和劑,在總控室的暗紫色燈光下反射不出一絲光澤。總控室不大。三十平米左右。一面牆是水控系統的監控屏。另一面牆是帝江的信號壓制設備。設備的核心是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暗紫色球體。和嬴梟天極閣地下三層的那團光團一模一樣。歸墟族的完整代碼。帝江的意志投射。

  共工洚站在窗前。背對著公冶鎩。他聽到了檢修口翻蓋的聲音。沒有轉身。盯著窗外水庫的水面。水面上映著對面車燈的光柱。光柱把水庫表面切成明暗兩半。他站在暗的那半邊。影子拖在總控室地板上。很長。

  「你們從排水管道進來的。水利工改過水泵時間參數。凌晨一點到三點的低流量。你們選了最安全的時間段。有人幫你們。管三號泵的老周。還是管六號閘的小何。「

  共工洚的聲音很平。平靜得不太正常。被人從背後摸進了總控室,聲音里聽不出恐懼。聽不出憤怒。只有一種被確認了很久的猜測終於成真的疲憊。

  公冶鎩把航海刀垂下。「兩個都幫了。還有一個管四號水渠的。三個人。都策反了。「

  共工洚轉過身。眼珠里泛著暗紫色光芒。帝江的歸墟族代碼嵌在他的神經系統里。但光芒比嬴梟實驗室里那團光淡得多。淡到能看見瞳孔原本的顏色。棕色。A級持有者的眼睛。被帝江控制了很久。但沒有完全吞掉。

  他盯著公冶鎩看了三秒。移開視線。看向窗外水面上還在晃動的車燈光柱。

  「老周的老婆死了三年。小何今年二十三歲。阿成不愛說話但工具箱裡什麼都有。三個人。我每天在泵房巡檢都見到他們。三年了。我以為我能護住他們。「

  

  共工洚把右手抬起來。掌心裡暗紫色和藍色的混合光開始跳動。光照在他臉的下半部。嘴角沒有動。眼睛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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