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屠蘇夜探天極閣

  屠蘇在凌晨一點翻進了天極閣的外圍防線。

  他已經在天極閣外圍的廢墟里蹲了將近三天。廢墟是末世前的市政中心。三棟大樓塌了兩棟半。剩下半棟是檔案局。五層。上面三層塌了。下面兩層還在。外牆水泥預製板裂了三條大縫。最大的那條從一樓窗台裂到二樓天花板。寬度剛好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屠蘇在裂縫後面搭了臨時觀察點。一塊從廢墟里撿的鋼板架在兩截斷牆之間。鋪了一層軍用防潮墊。四個角用碎石壓住。

  觀察點正對天極閣正門。距離約四百米。修羅系統的被動感知在這個距離上可以把進出人員的臉細節拉到視野右側投影里。屠蘇蹲了三天。記錄了所有進出規律。巡夜士兵每十二分鐘換一次班。每次四人。從正門出來走西側巡道繞一圈。一圈九分鐘。回來後有四十秒空檔。四十秒內正門、西側和地下一層通風口全部無人看守。屠蘇把這四十秒刻在腦子裡。

  第一天他不吃東西。只喝半壺水。水壺是鐵殼的。外殼磕了好幾個凹坑。第二天在腦子裡模擬進入路線。從觀察點到天極閣外圍鐵絲網四十米。鐵絲網下面有個被地震震塌的排水溝。溝口直徑約六十厘米。修羅系統掃描過。排水溝連通地下停車場殘骸。溝內壁是水泥的。粗糙。有乾苔蘚。末世後地下水位降了大半。溝里只有一層厚灰。灰極細。踩上去會留腳印。屠蘇決定用肘部和膝蓋匍匐前進。身體重量分散到四個支撐點。壓強降到最低。他在廢墟里練了不下五十遍。修羅系統記錄每次壓強分布。練到壓強峰值不超過正常呼吸時胸腔起伏的壓力變化。

  第三天傍晚動身。日落後天極閣外圍墟霧變濃。帝江的信號壓制不靠視覺。靠歸墟族代碼的全頻段干擾。修羅系統進入壓制範圍後被動感知從三十米縮到十五米。屠蘇在距離鐵絲網二十米處停住。等了將近一個小時。等墟霧濃度達到峰值。濃到連帝江信號壓制都出現了一秒延遲。那一秒就是他進去的窗口。

  他翻進排水溝口。溝口邊緣有一截斷鋼筋。截面是斜的。很尖。屠蘇用短刀刀背把鋼筋壓平。壓得極慢。金屬受到壓力會發出應力釋放聲。排水溝里會放大。他把力量分解到每次呼吸間隙里。吸氣時壓一下。呼氣時停住。壓了將近兩分鐘才把鋼筋壓到貼住溝壁。

  蘇若在四城聯網後截獲了一個天極閣內部發出的加密信號。加密方式是天極閣標準代碼和歸墟族古篆字混合。三天只發了一次。趙晦在信號盒裡塞了紙條：偽S級升級數據存儲在地下三層主控終端。終端在暗紫色光球正下方操作台里。加密層級歸墟族代碼。天樞遠程無法破解。需要物理接觸。

  屠蘇身上只帶了一把短刀。刀鞘用黑布裹了兩層。布面粗糙。摩擦力大。插在腰後不會滑。天極閣歸墟族信號壓制在偽S級實驗成功後通過嬴梟左眼擴展到了外圍。屠蘇靠近通風管道入口時修羅感知又縮了兩米。從十五米到十三米。

  通風管道入口在地下停車場殘骸里。末世前排煙管道被震塌一半。剩下一半被嬴梟用系統加固。加固材料和壁壘城防侵蝕塗層同源。姜螭在中和劑里加了識別劑。天樞可遠程激活螢光反應。屠蘇在管道入口內壁塗了一層中和劑。螢光暗綠色。極淡。只有天樞掃描模式能辨認。螢光在管道內壁畫出一條連續線。從入口延伸到地下三層。他跟線爬。中途兩次分叉。左邊堵死。右邊被加固。螢光只在右邊亮。

  他沿著通風管道往下爬。管道內壁鏽跡刮在凱夫拉作戰服上發出細微沙沙聲。他把呼吸壓到每分鐘五次。呼吸越慢身體動作幅度越小。爬了大概十七分鐘。中間停了一次。頭頂地面上傳來一聲悶響。大概是士兵把長槍靠在了牆上。

  地下三層走廊里暗紫色光芒從防爆玻璃後面透出來。光團顏色比趙晦之前報告的更深。從暗紫變成接近黑色的深紫。帝江通過偽S級代碼加固對嬴梟左眼的控制。光團每旋轉一圈在嬴梟瞳孔里留下一道新紋路。

  屠蘇從管道出口滑入走廊。腳掌先著地。膝蓋彎曲。身體重量由大腿肌肉緩衝。落地聲近乎零。他沿牆壁往前走了二十米。牆壁是混凝土的。抹了白色塗料。塗料起泡了。有幾個裂了。露出裡面灰色水泥。他用手指摸牆壁往前走。指尖感受塗料粗糙顆粒和水泥裂縫的冷硬邊界。

  主控終端在光球正下面。操作台是斜面金屬櫃。櫃面拉絲不鏽鋼。上面有幾道手指劃痕。方向從右往左。趙晦留下的。屠蘇在主控終端前蹲了不到十秒。短刀拔出來。刀背加重塊取晶片時碰到操作台邊緣。磕出一聲極輕的叮。

  叮聲在空走廊里傳了三米。屠蘇的動作完全靜止。心跳壓到四十五。修羅被動感知推到極限。十三米內無動靜。他把晶片插入接口。修羅系統開始下載數據。百分比在視野右下角跳動。

  

  到百分之六十二時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不是巡夜士兵。步頻每分鐘八十五步。左腿比右腿慢半拍。左腳鞋跟先著地。右腳全掌同時著地。獨特的雙音節節奏。嗒。嗒嗒。嬴梟本人。趙晦在情報里寫了整整兩行描述這個節奏。左腳踝末世前骨折過。系統修復不徹底。踝關節活動範圍少了五度。五度反映在步態上就是慢半拍。

  下載完成。屠蘇拔掉晶片塞進刀柄暗槽。刀柄是空的。鎢鋼加重塊下面有個小暗格剛好放晶片。他翻身鑽進通風管道。短刀咬在嘴裡。凱夫拉作戰服在狹窄管道里發出輕微摩擦聲。聲波在金屬管道內壁反彈零點二秒。零點二秒夠嬴梟偽S級感知捕捉到。

  嬴梟在走廊里停了一拍。左眼裡暗紫光芒閃了一下。他站的位置距離主控終端約十二米。手裡沒拿任何東西。左眼光閃了之後暗下去。右眼朝通風管道出口方向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他沒追。呼吸沒變。心跳沒加速。甚至沒走到管道口檢查。

  屠蘇退到管道出口時回頭看了一眼。地下三層防爆玻璃後面那團深紫色光團轉了最後一圈。熄了。不是慢慢暗下去。是直接熄滅。像有人拉了一把閘。嬴梟把光團關了。他在給趙晦留時間。留時間把下一份情報塞進信號盒。

  屠蘇從排水溝爬出來時天還沒亮。他在觀察點蹲了十分鐘。把晶片從刀柄取出放進姜螭給的防靜電真空密封袋。從口袋裡掏出趙晦的信號盒地圖。上面牆壁夾層位置畫了一個圓圈。旁邊一行小字：磚縫。趙晦的字。細。擠。和他在記錄板上抄數據時一樣。屠蘇把地圖折好放回口袋。抬頭看了一眼天極閣。大樓在墟霧裡只剩灰色輪廓。頂層指揮室還亮著一盞燈。嬴梟在指揮室里。抽屜鎖著。鑰匙在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