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工洚在壁壘城作戰室的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圈的位置在永夜城正上方。廢棄礦井區最深處那口豎井。
他的手還不太穩。被帝江寄生一年後神經系統殘留了微顫。筆尖在紙上抖出鋸齒狀邊緣。但圈的位置極准。經緯度精確到小數點後四位。和蘇若情報網截獲的信號坐標交叉驗證過。完全吻合。畫完他把筆放下。指尖壓在圈的中心。壓了三秒。指節發白。
「這口井。直徑四米。深兩百一十二米。井底往北有一條橫向礦道。礦道盡頭是永夜城地底入口。「共工洚聲音不高。每個數字咬得很死。「我在被寄生期間帝江用我的水系探測過這條礦道。礦道里有三個哨站。每個哨站約三十個歸墟族容器。感知範圍半徑兩百米。三個哨站的感知區域在礦道中段重疊。重疊區大概四十米。穿過的時間窗口只有九秒。「
姜螭把礦道結構圖投在作戰室白牆上。蘇若截獲的帝江信號在礦道里衰減了百分之六十。墟霧濃度從井口往下逐層遞增。井口濃度十二。井底濃度六十七。礦道深處濃度八十九。系統持有者進入濃度超過七十的區域後精神力七分鐘內歸零。
「帝江用歸墟族代碼維持地下生態系統。礦道里的溫度、濕度、空氣流通全由代碼控制。代碼層嵌在礦道岩壁里。每隔三米一個節點。節點間用古篆字加密連接。天樞解碼了一半。另一半是歸墟族原生編碼。需要物理接觸。「姜螭把代碼層掃描圖放大。節點像一串暗紅色珠子嵌在灰色岩層中。「切斷代碼層後礦道生態在二十分鐘內崩潰。帝江容器同時失去環境支援。但切斷瞬間墟霧濃度暴增四十秒。那四十秒里精神力歸零速度加快三倍。「
白澤站在地圖前。搪瓷杯擱在窗台上。茶涼了。表面凝了一層薄油膜。他用手指沿礦道畫了一條縱貫線。從井口畫到永夜城入口。線穿過三個哨站。穿過感知重疊區。穿過墟霧濃度八十九的深紅區。
「雙線。地面佯攻。地下滲透。「白澤的指尖在礦井位置點了兩下。「陸吾帶主力在地面炸井口外圍凍土層。動靜要大。大到三個哨站的容器全部把感知轉向地面。滲透隊趁九秒窗口穿過重疊區。從井口繩降。兩百一十二米。繩降過程中墟霧濃度從十二升到六十七。精神力降到井底時還剩百分之四十。夠撐到礦道入口。「
陸吾從兜里掏出粉筆在牆上畫礦井剖面圖。豎線代表井壁。橫線代表礦道。三條短橫線代表哨站。他畫了十年工程線。粉筆在粗糲牆面上筆直不斷。末了在井口位置標了一個向下的粗箭頭。
「繩降用靜力繩。直徑十一毫米。承重兩噸半。兩百一十二米分兩段接。接頭用雙漁人結。越拉越緊不會滑。井壁凍土硬度和砂岩差不多。手套加厚。攀岩手套外面套焊工皮手套。裡面襯羊毛。「陸吾在箭頭旁寫參數。每項跟一個數字。「地面炸四輪。每波間隔四十五秒。三分鐘內滲透隊必須降到井底。超過三分鐘哨站感知從地面轉回礦道。「
屠蘇把短刀放在桌上。刀鞘黑布面還沾著天極閣通風管道的鏽跡。橙紅色。像一滴幹掉的血。他用刀尖在礦道地圖上畫滲透路線。從井底往北沿左側岩壁走。避開哨站主感知區。路線彎了三個彎。每個彎處有天然岩縫可藏人。刀尖划過紙面留下極細的凹痕。
「滲透隊幾個人。「屠蘇問。
「兩個。你和共工洚。「白澤看了共工洚一眼。「修羅系統在墟霧濃度七十以上感知還剩八米。夠用。共工洚的水系不受墟霧影響。礦道下方四十米有地下暗河。水流就是活地圖。帝江代碼控制礦道生態。水脈不歸代碼管。水歸自然規律管。「
共工洚把放在地圖上的手收回去。攥成拳。拳頭擱在膝蓋上。手背兩道寄生印記還剩最後一圈半。印記邊緣微微跳動。水脈感應的本能。暗河水溫零點三度。冰水混合態。他能感覺每顆水分子的狀態變化。
蘇若推門進來。手裡是趙晦最新情報盒的翻譯件。熱敏紙還散著餘溫。她把紙攤在地圖上。趙晦用極小字寫了三行。永夜城入口的歸墟族代碼加密層級比天極閣高兩階。帝江布置了七層信號探測。前六層是常規掃描。第七層是歸墟族原生代碼的主動識別。主動識別不掃系統等級。不掃精神力。掃的是自主意志。有自主意志經過觸發警報。沒有就當成容器放行。
「第七層掃的是想不想。不是強不強。「蘇若聲音不高。每個字很清楚。「兩人通過時必須找東西擋住自主意志。天樞防火牆能騙前六層。第七層騙不了。第七層掃人的底層。「
姜螭把掃描圖切成第七層頻率波段。零點三到零點七赫茲。和人類大腦阿爾法波重疊。自主意志在大腦中的表現就是阿爾法波段特定波形。歸墟族代碼用極低頻掃描捕捉這個波形。
「騙過第七層只有一個辦法。防火牆發射反向波。和自主意志波形疊加抹平。掃描器看到近乎直線。沒有自主意志特徵。但反向波發射期間兩人系統全部停擺。防火牆計算資源全拿去生成反向波。兩人就是普通人。沒有系統加持。沒有感知。只能靠肉身。「
屠蘇把短刀插回腰後刀鞘。指節蹭到鏽跡。沒擦。
「我靠肉身翻的天極閣。再翻一次永夜城。沒問題。「
共工洚鬆開拳頭。手心全是汗。水系在高濕度環境的本能反應。他蹭了蹭褲子。灰工裝大腿位置洇出一片深色水漬。
「我靠肉身在帝江體內撐了一年。再撐一次。也沒問題。「
白澤端起搪瓷杯。茶已徹底涼透。他一口喝乾。杯底茶葉貼在瓷面上。形狀像一張裂開的地圖。
「三天後行動。陸吾地面佯攻。屠蘇共工洚地下滲透。蘇若情報網覆蓋外圍。姜螭遠程監控第七層波段。姬衡坐鎮總控。「
姬衡站在窗前。掌心按在窗台上。金色紋路在皮膚下緩慢流動。窗外城牆上的吊塔在轉。老周在修齒輪。哼著跑了三個調的歌。工裝褲膝蓋上磨出了白色毛邊。
「嬴梟鎖在抽屜里的報告還沒打開。「姬衡轉過身。目光落在地圖那個圈上。圈旁邊是共工洚手指壓出的凹痕。「他沒開之前。我們先打開永夜城的門。門開了之後他在抽屜里看到的東西就會變。從'他們怎麼做到的'變成'我也能做到'。他的鑰匙在自己口袋裡。我們替他轉第一圈。「
吊塔鋼索在滑輪里嘎吱嘎吱響。聲音從北牆傳到作戰室。老周的調子跑了第四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