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城聯網後量子重組算法獲得了足夠算力。海底碎片數據被完全吸收。天樞系統彈出第七條生產鏈解鎖提示時姜螭正在喝咖啡。她把杯子放下。咖啡在杯里晃了一下。液面傾斜了將近十度。沒灑。
「物質生產鏈。解鎖了。「
姬衡把界面拖到主屏中央。掌心金色紋路在觸碰到操作面板時自動亮起。系統識別了他的精神力特徵。將所有功能模塊解鎖到當前權限上限。百分之二十二權限可以操作前三圈。基礎元素。簡單化合物。合金。第四圈高分子聚合物需要百分之二十八權限。第五圈納米塗層需要百分之三十五權限。
姜螭翻到筆記本新的一頁。在頁首寫了「物質生產鏈解鎖「七個字。字跡比平時大了一圈。激動是壓住了。筆壓重了。鉛筆尖在「鏈「字最後一筆上斷了一小截。鉛粉灑在紙面上。她用手指把鉛粉抹開。灰色粉末在橫線紙上留下一道極淡的痕跡。
「量子重組算法的核心原理很簡單。天樞用精神力掃描目標物質的原子結構。把原子排列方式拆成數據。數據進入量子態疊加計算。計算完成後重新排列原子。輸出新物質。整個過程不需要高溫。不需要高壓。不需要化學反應。只需要精神力。「姜螭把算法流程圖在屏幕上展開。從掃描到解構到重組總共七個步驟。每個步驟耗時取決於目標物質的複雜度。基礎元素重組約三秒。簡單化合物約九秒。合金約四十秒。「這是第3章鐵釘還原的完整版。那時候你只能把鐵釘表面鏽跡還原。原子層面動不了。現在可以在原子層面重新排列。「
姬衡從實驗室角落的樣品櫃裡取出一塊鐵礦石。沉洲海底採集的第一批樣本。拳頭大小。表面褐色鐵鏽和灰色矽酸鹽交錯。有貝殼碎屑嵌在礦層里。貝殼是三千年沉在海底的。公冶鎩用深水採集器從海底岩壁上敲下來。鐵含量約百分之六十二。雜質主要是矽。鋁。錳。硫。
他把鐵礦石放在操作台上。掌心朝下懸在礦石上方約十厘米處。金色紋路從掌心擴散到指尖。又從指尖往礦石表面延伸。天樞自動進入物質掃描模式。礦石的原子結構在主屏上逐層分解。鐵原子排列成體心立方晶格。矽原子嵌在鐵晶格縫隙里。硫原子和鐵原子形成了極薄的硫化鐵夾層。每一層原子的位置。間距。鍵角全部被掃描進系統。掃描精度達到單個原子級別。耗時約七秒。
「定義目標結構。高純度鋼材。含碳量百分之零點六。鐵素體和滲碳體層狀交替排列。珠光體結構。「姬衡在天樞界面上輸入目標參數。系統自動計算出原子重組路徑。解構鐵礦石原子排列。移除矽鋁錳硫雜質原子。鐵原子重新排列成珠光體晶格。中間摻入碳原子形成滲碳體層。重組完成後的鋼材抗拉強度約六百兆帕。屈服強度約三百五十兆帕。硬度約一百八十布氏。
姜螭在筆記本上記錄了所有參數。筆很快。每個數字後面都跟了單位。她寫完之後抬頭看操作台。鐵礦石在金色光芒包裹下開始變化。
礦石表面的褐鐵礦鏽跡先褪了。褪的過程不是融化。是原子層面的逐個消失。鏽跡里的鐵原子被回收。氧原子和氫氧根被剝離後以水蒸氣形式從礦石表面逸出。極細微的白煙升起。在日光燈下像一撮被風吹散的粉末。接著矽酸鹽雜質開始分離。灰色顆粒從礦石表面浮起。浮在半空中聚成一個小球。直徑約三毫米。表面粗糙。純二氧化矽。再接著硫化物夾層被抽出。硫原子和鐵原子之間的化學鍵被量子態計算打斷。鐵原子留下。硫原子排放到操作台側面的廢料收集槽。槽底鋪了一層極薄的淡黃色粉末。
四十七秒後重組完成。
操作台上放著一塊銀白色鋼材。表面光滑。邊緣整齊。截面在日光燈下泛出珠光體特有的細密層狀光澤。用手指摸上去能感覺到鐵素體和滲碳體交替排列產生的極細微紋理。溫度常溫。重組過程不產生熱量。
姬衡拿起那塊鋼材。重量比鐵礦石輕了約三分之一。雜質移除後密度降低。強度提升了將近四倍。他把鋼材放在公冶鎩從港口送來的航海日誌旁邊。鋼材的銀白色光澤映在日誌深藍色布面封皮上。像月光映在海面上。
「一塊鐵礦石變成了鋼材。不需要高爐。不需要焦炭。不需要軋機。只需要精神力。「姜螭把重組過程的數據從頭到尾核對了一遍。能量消耗約等於姬衡精神力總量的百分之三點二。產出價值約等於壁壘城工坊一周鐵製品產值的總和。投入產出比是手工冶煉的將近兩百倍。
白澤從瞭望塔下來。手裡搪瓷杯是空的。他走到操作台前看了一眼那塊鋼材。拿起來掂了掂。分量剛好。表面光潔度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塊手工鍛鋼都高。他把鋼材翻過來看截面。珠光體層狀結構均勻分布。氣孔全無。夾渣全無。完美的冶金產品。在一個沒有高爐的末世里由一個人用精神力從海底礦石里提取出來。
「第3章的鐵釘還原。現在變成了鋼材重組。再過幾章。可能就是一座城直接從代碼里長出來。「白澤把鋼材放回操作台。搪瓷杯擱在旁邊。鋼材和搪瓷杯在一起。一個是末世後第一塊精神力煉成的鋼。一個是末世前老工廠里燒出來的搪瓷。新舊之間隔了三千年。但放在同一張桌子上。尺寸剛好。
姜螭的監控屏上彈出一條新提示。歸墟協議第三層預熱信號強度突破百分之三十。防火牆壓制沒停。但信號爬升速度從每小時零點五個百分點加到了零點八個。四城聯網帶寬每擴大一點。預熱信號就往上躥一點。兩者因果鏈條清晰到不需要數據分析。
「聯網在餵養墟核。「白澤盯著屏幕上那條緩慢攀升的曲線。曲線的形狀像一條趴在玻璃上的蝸牛。很慢。但不回頭。「四城聯網把碎片的能量拼在一起。能量在餵養墟核。墟核吃飽之後歸墟協議第三層會觸發。觸發之後會發生什麼。女魃藏在協議里的名字會啟動。釘子會卡進齒輪。但釘子卡住的只是齒輪轉一圈的時間。齒輪還是會轉。「
姬衡看著操作台上那塊銀白色鋼材。鋼材表面的金色紋路已經褪了。剩下純粹的金屬光澤。他把鋼材推到操作台邊緣。和公冶鎩的航海日誌。陸吾的水平儀。屠蘇的短刀。姜螭的筆記本放在同一條線上。
「齒輪會轉。我們也會。它轉它的。我們轉我們的。誰的轉速先到峰值。誰先壓過誰。「
窗外老周的吊塔又轉了一圈。新齒輪磨合發出均勻的嗡嗡聲。調子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