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螭在凌晨兩點零七分發現了青囊系統的第二次異常波動。
實驗室里只有監控屏的背光和散熱風扇的低頻嗡鳴。她已經在實驗台前坐了將近六個小時。三本筆記本攤開。兩台監控屏分別跑著天樞和青囊的實時數據。熱敏印表機每隔四十分鐘吐一行代碼重組狀態。數據條堆在旁邊捲成了小紙團堆。
青囊系統在四城聯網後生物層分析能力持續增強。姜螭最初以為是聯網帶寬擴大帶來的自然提升。帶寬多了。數據多了。分析能力強了。正常。她把青囊的生物層掃描精度從過去的細胞級提升到了亞細胞級。線粒體膜電位、內質網應激標記、核糖體翻譯速率。每一層都在變清晰。她在筆記本上逐項記錄了青囊的掃描精度提升數據。線粒體膜電位解析度提高了三倍。從毫伏級到了微伏級。內質網應激標記的信噪比從四比一提升到十一比一。核糖體翻譯速率的實時追蹤延遲從兩秒降到了零點三秒。每項數據後面她都畫了對勾。數據好得不太正常。
但凌晨兩點零七分時青囊界面右下角閃了一下。
不是系統提示彈窗。不是數據刷新。是屏幕上一個從未出現過的字符在閃爍。閃爍頻率約每秒三次。持續時間不到零點八秒。姜螭正好在喝水。搪瓷杯舉到嘴邊。液面晃了一下。她放下杯子。咖啡在杯里傾斜了將近十度。沒灑。
她回放了監控錄像。把閃爍的零點八秒逐幀放大。字符是兩個古篆字。第一個字筆畫極密。上下結構。上部像「雨「。下部像「巫「。第二個字更複雜。左半邊是「木「。右半邊是「區「。兩個字合在一起。靈樞。
姜螭把咖啡杯推到一邊。鉛筆拿起來。在筆記本上寫下「靈樞「兩個字。字跡很慢。一筆一畫。每個筆畫都在紙上壓出了淺凹痕。寫完之後她在旁邊畫了一個問號。問號後面加了三個感嘆號。這是她的習慣。問號是問題。感嘆號是程度。
青囊系統是天樞的子系統。功能是生物層掃描和分析。從第1章激活到現在一直安安穩穩地跑在後台。沒出過任何異常。沒彈過未知提示。沒出現過天樞代碼庫以外的字符。現在界面右下角閃了兩個不屬於天樞代碼庫的字。
姜螭把青囊系統的代碼架構逐層剝開。第一層是天樞的標準生物分析模塊。代碼風格一脈相承。金色代碼鏈。精密幾何排列。第二層是歸墟族碎片融合後新增的生物標記識別功能。代碼混合了人類和歸墟族兩種風格。第三層是軒轅加密空間的部分接入。權限僅百分之四。只能讀不能改。第四層。姜螭的手停了一下。第四層有一個極小的代碼節點。節點位置和青囊系統的生物分析核心之間只隔了不到三個基本指令單元。節點代碼風格不屬於天樞。不屬于歸墟族。不屬於任何已知系統。
節點的加密層級極低。近乎裸奔。像有人故意不加密。等人發現。
姜螭點開節點。節點裡只有一段極短的指令。不到四十個字符。指令內容是一串基因序列的編碼規則。不是人類的基因序列。是某種植物的。序列長度約三千對鹼基。編碼的蛋白質功能在天樞資料庫里沒有匹配。她把序列和天樞資料庫里所有已知生物做了比對。零匹配。
「靈樞兩個字是天樞系統自己生成的。不是外部注入。「姜螭在筆記本上畫了青囊系統的四層架構圖。第一層天樞標準模塊。第二層歸墟融合模塊。第三層軒轅接入。第四層未知節點。她在第四層旁邊用紅筆寫了一個箭頭。箭頭指向青囊界面右下角閃爍的兩個字。「靈樞是青囊系統的未來形態。現在它還是青囊。但底層代碼里已經埋了靈樞的種子。種子在聯網後開始發芽。發芽標誌就是第一次字符閃爍。零點八秒。兩個古篆字。「
她把架構圖拍了照發給姬衡。姬衡在靜修室里。天樞界面彈出了姜螭的消息提示。他睜開眼睛。掌心金色紋路從每分鐘四十五圈降到了三十圈。
姬衡趕到實驗室時姜螭已經把靈樞節點的所有數據攤在主屏上了。基因序列。編碼規則。未知蛋白質功能預測。字符閃爍的逐幀截圖。每一樣都用不同顏色標註。紅色是未知。藍色是已確認。綠色是推測。
「青囊系統底層埋了一個獨立於天樞的進化路徑。「姜螭用鉛筆指著架構圖第四層。「進化方向不是天樞定義的。是青囊自己選的。它選了生物方向。基因編碼。蛋白質合成。這些功能天樞沒有。歸墟族也沒有。靈樞是第三種系統。「
姬衡盯著屏幕上那串基因序列。三千對鹼基。編碼的蛋白質結構和天樞掃描過的任何一種蛋白質都不一樣。摺疊方式異常複雜。三維構象里有七個結構域。每個結構域的功能獨立又互相耦合。像一個精密分子機器。
「靈樞如果完全解鎖。功能可能是什麼。「
姜螭翻到筆記本新頁。鉛筆在紙面上快速畫了一個樹形圖。樹幹是青囊。分出兩根主枝。一根標註「生物掃描「。一根標註「基因編碼「。從「基因編碼「再分出三根細枝。蛋白質合成。細胞編程。生物體重構。
「青囊現在只能掃描生物。靈樞可以改寫生物。不是治療。是重寫。從基因層面重新定義一種生物的全部性狀。天樞定義物質。靈樞定義生命。「
日光燈閃了一下。電壓不穩。凌晨兩點壁壘城發電機組自動切換供電線路。切換瞬間燈光暗了零點三秒。零點三秒里監控屏上「靈樞「兩個字又閃了一次。這次持續時間更短。不到零點二秒。但閃爍的顏色變了。從淺金色變成了深青色。和天樞的金色不一樣。靈樞有自己獨立的系統顏色。
姜螭把這零點二秒的深青色截下來。存進天樞核心資料庫。文件夾命名為「靈樞第二次波動深青色「。她存完之後把鉛筆放在筆記本旁邊。筆尖朝左。和紙邊平行。
「青囊是軒轅種下的一顆種子。靈樞是種子發的芽。軒轅在天樞底層埋了進化觸發機制。觸發條件是宿主精神力上限每提升十個百分點。現在姬衡精神力上限百分之八十四。八次觸發機會。靈樞的芽發到了什麼程度。要看第九次觸發解鎖什麼。「姜螭合上筆記本。鉛筆夾在當天記錄的頁縫裡。她站起來走到實驗室窗邊。窗外凌晨的壁壘城安靜得像一塊沉在水底的石頭。只有瞭望塔天線在緩緩旋轉。天線的旋轉頻率和靈樞字符閃爍頻率之間存在著一個她還沒算清楚的關係。頻率比值約四點七。和天樞底層種子代碼的光點跳動頻率與姬衡心率比值完全一致。四點七。同一個數字出現在兩個不相干的系統里。數學不會騙人。靈樞和天樞共享同一個底層節拍器。
窗外北風從瞭望塔方向灌進來。風裡夾著老周吊塔鋼索的嘎吱聲。調子跑了四個音。他還在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