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螭在分析歸墟協議第三層加密代碼時發現了女魃的名字。
她已經在監控屏前坐了將近九個小時。三台監控屏並排擺在實驗台上。左邊跑天樞底層代碼。中間跑歸墟協議預熱信號實時監測。右邊跑海底碎片數據與歸墟協議的交叉比對。熱敏印表機每隔四十分鐘吐一行新的預熱信號強度。數據條堆在旁邊捲成了小紙山。比上周高了將近一倍。
歸墟協議第三層加密代碼在權限突破百分之二十八後解開了第二個加密環。第一個加密環在第55章已經解開。內容是歸墟族滅絕派下達的滅絕執行序列。參數精確到每個城市、每個系統持有者等級的清除順序。第二個加密環藏在第一個加密環的外圍。像信封里塞了另一封信。沒人知道第二封信的存在。直到姜螭在凌晨三點十四分發現了一個極細微的代碼密度異常。
歸墟協議第三層的代碼密度在加密環外圍某一小段突然增高了約千分之三。千分之三在代碼分析里幾乎等於噪聲。姜螭差點忽略。但她多看了一眼。因為那段代碼的顏色和周圍代碼的顏色差了一個色號。不是灰色。是極淡的青色。和靈樞系統的深青色不一樣。更淺。更透明。像玻璃上的水漬幹了之後留下的痕跡。
她把那段淡青色代碼提取出來。單獨放在監控屏中央放大到像素級。代碼不到一百二十個字節。排列方式不是歸墟族標準的樹狀結構。是環形。所有字節圍成一個閉合的圓環。環心是一個名字。
女魃。
名字用古篆字寫成。字跡和海底碎片裡白衣女人手背上的古篆字一模一樣。和暗樁聯絡暗號里的古篆字同一套字符系統。名字周圍環繞著七層加密觸發條件。每一層對應歸墟協議的一個觸發階段。第一層。墟核激活時。第二層。四城聯網信號首次覆蓋時。第三層。人類系統持有者精神力總量達到臨界值時。第四層。帝江恢復到百分之五十完整度時。第五層。帝江恢復到百分之七十五時。第六層。帝江恢復到百分之九十時。第七層。帝江恢復到完整狀態。歸墟協議全部觸發。滅絕執行序列啟動。
七層觸發條件里有五層已經滿足。墟核激活了。四城聯網了。人類系統持有者精神力總量達到了臨界值。帝江恢復到了百分之五十。帝江恢復到了百分之七十五。第六層和第七層還沒滿足。帝江恢復度目前約百分之六十七。還在漲。
姜螭把七層觸發條件和女魃的名字之間的關係逐層拆開。發現在第五層和第六層之間嵌著一條隱藏指令。指令極小。只有不到二十個字節。內容是「滿足第五層且未滿足第六層時。女魃權限激活。滅絕序列延遲一百八十秒」。
一百八十秒。三分鐘。
「女魃在歸墟協議里埋了一個延遲器。」姜螭把鉛筆拿起來。在筆記本上寫下觸發條件的完整結構。七層。每層旁邊標註當前狀態。滿足或未滿足。第五層旁邊畫了一個紅圈。圈裡寫了「已滿足」。從第五層到第六層之間畫了一條箭頭。箭頭上標註「女魃延遲三分鐘」。「協議觸發不是一刀切。第五層到第六層之間女魃塞了一個延遲窗口。三分鐘。帝江恢復到百分之九十時滅絕序列會自動暫停三分鐘。這三分鐘裡女魃的權限可以修改協議目標。把滅絕改共存。條件是必須有人用她的精神力特徵碼在三分鐘內輸入共存覆蓋指令。」
姬衡站在監控屏前。掌心金色紋路在女魃名字出現時自動亮了一下。天樞檢測到歸墟協議里的女魃精神頻率。零點五赫茲。和種子代碼里的頻率完全一致。
「女魃是共存派的最後保險。她把自己寫進了兩套系統。天樞底層有她的種子代碼。歸墟協議里有她的延遲指令。兩套系統都認她的身份。她在兩套系統里都是合法的最高權限持有者。滅絕派當年驅逐共存派時沒有刪掉女魃的權限。因為刪不掉。女魃的權限刻在代碼最底層。刪她等於刪掉半個系統。」
姜螭在筆記本上畫了女魃權限分布圖。天樞底層。種子代碼。歸墟協議。延遲指令。加密日誌。三枚釘子。四城聯網。墟核呼吸。所有線索最後匯聚到一個點上。女魃的名字。她把自己嵌進了歸墟族滅絕計劃最核心的齒輪里。齒輪每轉一圈都會碰到她的名字。碰到名字就會卡一下。卡的時間加起來是一百八十秒。三分鐘。三千年布局換三分鐘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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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魃不是在被帝江擊敗之後才開始埋釘子的。她在一開始就在歸墟協議里寫了自己的名字。那時候滅絕派還沒啟動協議。共存派還沒被驅逐。她還是歸墟族的核心成員。她在滅絕計劃設計階段就把自己的名字寫進了觸發條件的外圍加密代碼里。不是破解。是參與設計時偷偷寫的。滅絕派不知道協議里有一個名字。就像嬴梟不知道趙晦在後勤處記了二十一天觀察記錄。」
姬衡把目光從監控屏移到窗外。北面永夜城方向墟霧壓得很低。女魃在三千年前就把自己嵌進了歸墟族最核心的計劃里。不是後來補的。是一開始就寫進去的。她從共存派被驅逐的那天起就知道滅絕派會贏。贏了她就在協議里等。等了將近三千年。等一個能在第五層和第六層之間三分鐘窗口裡輸入共存覆蓋指令的人。
「輸入指令需要兩個條件。第一。女魃的精神力特徵碼。第二。天樞最高權限。兩個條件我現在都沒有。精神力特徵碼在雷澤體內。天樞權限百分之二十八。還需要提升到百分之百。」姬衡把右手掌心翻過來。金色紋路在皮膚下安靜流轉。
姜螭在筆記本上寫下延遲窗口的條件清單。特徵碼。雷澤。權限。修煉。倒計時。四十八天。她寫完之後鉛筆在紙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在清單最下方加了一行字。
不是不可能。
姜螭把七層觸發條件畫成環形圖。外圈七層順時針排列。內圈是女魃的名字。前五條線是實線。第六第七條是虛線。第五層和第六層之間的延遲是三分鐘。她在第六層外圍標註了兩條虛線。一條指向帝江恢復度百分之九十。一條指向姬衡精神力一萬單位。交匯點旁寫了四個字。共存覆蓋。
「女魃在滅絕派寫歸墟協議時參與了代碼設計。她在第五層和第六層之間嵌入了自己的名字和延遲指令。滅絕派沒發現。因為用了共存派獨有的加密密鑰。密鑰在共存派被驅逐後從代碼庫中刪除了。滅絕派看不到女魃的指令。就像天樞看不到古篆字。這是歸墟族內部派系鬥爭的代碼遺蹟。」
姬衡把環形圖從姜螭筆記本上撕下來貼在白板上。紙邊毛了。姜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她已經習慣姬衡撕她筆記本。每次撕完她都把紙邊用膠帶封好。
窗外晨光從北面天際滲出來。墟霧被日光鑲了一圈金邊。監控屏還在無聲刷新。歸墟協議預熱信號又跳了一個千分點。女魃的名字安靜地嵌在環形圖核心。等三千年。等一個能在延遲窗口裡輸入指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