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系統改寫城牆防禦參數的工程在第71章頻率檢測完成後第二天啟動。
姬衡站在壁壘城南牆正門上方。掌心金色紋路完全展開。天樞界面在視網膜上鋪開為整面城牆的三維結構圖譜。城牆長一點二公里。平均高度七點五米。厚度二點四米。材質是陸吾用鎮岳系統加固過的鋼筋混凝土加毛石貼面。牆體內部有一層極薄的鎮岳系統防禦代碼。代碼密度約每立方厘米四百條。把城牆硬度維持在末世前普通鋼筋混凝土的約二點一倍。
姜螭在城牆腳下架起了三台便攜監控終端。終端屏幕上跳動著天樞改寫參數的實時數據。改寫目標是把城牆防禦參數從二點一倍提升至四倍。四倍硬度夠抵擋偽S級以下任何系統持有者的正面衝擊。變異獸的爪牙在四倍硬度牆上只會留下白色劃痕。連混凝土表層都刮不破。
「改寫不是加厚。是在分子層重新排列混凝土的晶體結構。普通混凝土的晶體是隨機排列的。空隙率約百分之十二。天樞定義成有序排列後空隙率降到百分之三。硬度翻倍。翻到四倍需要把空隙率降到百分之一以下。降到百分之一以下需要改寫分子間的化學鍵。「
姜螭在筆記本上畫了混凝土晶體結構的前後對比圖。改寫前是亂麻。改寫後是格子布。每一根經線和緯線的交叉點都被金色代碼鏈釘死。釘死之後分子不會在外力下滑移。不會滑移就不會裂。
姬衡從南牆開始。掌心金色紋路按在城牆垛口的第一塊毛石上。定義波從掌心溢出。像一顆金色圖釘嵌入毛石的晶體結構。圖釘的尖端分裂成無數條比頭髮絲還細的金色代碼鏈。代碼鏈沿著晶體縫隙往深處滲透。滲透速度約每秒零點三米。每滲透一米改寫一層的分子排列。第一層是毛石貼面。第二層是混凝土填充層。第三層是陸吾的鎮岳系統防禦代碼層。
改寫到第三層時遇到了阻力。鎮岳系統的防禦代碼和天樞的定義代碼不是完全兼容的。兩種代碼在牆體內部碰撞。碰撞點產生極微弱的金色和暗藍色火花。火花溫度不高。但頻率很亂。從三點一四赫茲到十七赫茲之間劇烈波動。姜螭在監控終端上看到波動曲線。立刻喊停。
「陸吾的防禦代碼在拒絕天樞的改寫。兩套代碼不兼容。硬改寫會把防禦代碼燒掉。燒掉之後硬度反而會下降。「
陸吾從城牆上跳下來。皮靴踩在碎石地上。靴底的橡膠紋路已經磨平了將近百分之七十。他走到姜螭的監控終端前。看著屏幕上兩套代碼在牆體內部碰撞的波形圖。看了將近半分鐘。
「我的防禦代碼不是活的。它沒有自主意識。它拒絕改寫是因為它的底層參數設定就是防禦。防禦所有外來代碼。包括天樞。要改寫它得先讓它別防。「
「讓它別防。就是把防禦參數從絕對防禦改成條件防禦。條件是你允許天樞進入。你的系統代碼里有沒有條件判斷的邏輯分支。「
陸吾閉了一下眼。鎮岳系統的暗藍色界面在他視網膜上閃了一下。他在系統底層翻了將近三分鐘。翻到最底層。找到了防禦邏輯的根節點。根節點上只有一個開關。開。或者關。無條件判斷。
「全防。要麼全開。沒只防一部分的選項。「
姜螭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新方案。天樞不改寫陸吾的防禦代碼。而是在防禦代碼的外層加一層兼容殼。兼容殼是天樞用自己的代碼臨時編織的一層極薄的代碼膜。膜貼在防禦代碼外面。像給一面牆刷了一層底漆。底漆幹了之後再刷面漆。面漆就是四倍硬度的定義改寫。兩層之間通過兼容殼過渡。互相不碰觸。
姬衡試了。掌心金色紋路先釋放一層極薄的代碼膜。代碼膜的編織速度很快。每秒約兩米。金色代碼鏈在防禦代碼外層繞了一圈。鎖住邊緣。然後定義波從兼容殼內側滲透進去。這一次沒有碰撞。防禦代碼感知不到天樞的存在。兼容殼像一個隔音層把所有信號都擋在了外面。定義波在牆體內部順利推進。推進速度從每秒零點三米加速到每秒零點七米。
南牆改完用了將近四個小時。西牆五個小時。東牆四個半小時。北牆面對墟霧方向。牆體被歸墟族代碼侵蝕了將近百分之四。侵蝕深度平均約三厘米。最深的一處將近七厘米。改前姜螭用青囊系統的生物酶清洗劑把侵蝕層分解了一遍。耗時約兩個小時。分解後北牆侵蝕度從百分之四降到百分之零點六。然後覆蓋兼容殼。再改寫。
四段城牆全部改完時天已經黑透了。姬衡掌心的金色紋路暗淡了將近一半。精神力消耗約十二個百分點。天樞彈出黃色警告。他按掉了。站在北牆垛口上。用手掌按了一下牆面。牆面觸感和改之前完全不同。改之前毛石表面粗糙。手指摸上去能感覺到細小的凹坑和砂粒。改之後表面還是粗糙。但粗糙里有了一種極細微的緻密感。像摸在一塊被風沙磨了三千年但沒裂開的石頭表面。
陸吾用刀背敲了一下城牆。刀背是純鋼的。硬度約莫氏五點五。敲在改後的牆面上發出了極短的金屬撞擊聲。刀背彈起來。牆面上連一個白印都沒留。
「四點三倍。比預想的四倍高了一點三。南牆那段空隙率降到了百分之零點七。晶體排列接近完美。「
陸吾把四百名城防人員分成三班輪流值守。每班約一百三十人。八小時輪換。輪換時間精確到分鐘。他在城牆每一段關鍵受力點用粉筆畫了應力分布圖。粉筆是找老周要的。白色的。捏在指間很脆。畫在毛石牆面上沙沙響。每畫一條線停頓一下。眯著眼用鎮岳系統的城建模塊算一遍應力數據。算完把數據用鉛筆寫在線旁邊。字很小。但數字清楚。
瞭望塔頂上裝了三台信號增強器。增強器是姜螭用天樞的硬體定義功能從廢墟廢料里重組出來的。外形像三根倒插在塔頂上的金屬杆。杆長一點二米。桿身焊了一圈螺旋銅線。銅線用青囊系統做的防鏽處理。三台增強器把四城聯網的信號覆蓋範圍從城牆根往外擴了將近三百米。三百米內任何精神力波動都能在監控屏上看到。波動超過D級平均強度自動報警。報警信號直接連到作戰室的紅色警示燈。
夜風從北面灌進來。城牆表面的金色代碼鏈在暗處發著極淡的微光。微光的強度不到一根蠟燭的千分之一。但四百個人輪流在城牆上值守時都能看到。那層光像壁壘城自己長出來的皮膚。會呼吸。呼吸的頻率和墟核七天呼吸周期的倒數第三天波峰剛好重合。第七個循環的倒數第三天就在今天夜裡。姜螭在筆記本上把城牆改寫的完成日期和墟核呼吸波峰日期畫了一條連線。連線下面寫了一行字。第七循環第三波峰。城牆四倍硬度。同步。
她在那一行字旁邊畫了個小鉤。鉤的尾巴翹起來。像陸吾在垛口上憑感覺多畫的那條應力曲線。不算的。只憑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