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蘇率隊清剿中洲殘餘變異獸的行動從壁壘城城牆外十公里處開始。
隊伍共二十三人。全是系統持有者。最低D級。最高B級。屠蘇帶隊。這是白澤的安排。在北上永夜城之前必須把壁壘城周邊方圓五十公里內的變異獸巢穴全部清剿乾淨。大軍北上後壁壘城留守的人不能面對巢穴里湧出來的變異獸群。清剿是給後方上鎖。
第一天清掉了四個巢穴。巢穴分布在中洲廢墟的東南方向。變異獸的品種以犬形為主。體型和末世初期相比大了將近百分之四十。皮更厚。牙更尖。爪子上帶了一層極薄的金色硬質角質層。角質層的成分和歸墟族代碼侵蝕後的混凝土表面焦殼類似。是變異獸在長期暴露於墟霧下產生的適應性進化。
屠蘇帶隊清剿的方法和普通獵殺不一樣。他不用正面衝擊。每個巢穴周圍先布三個狙擊點。狙擊點間距約四十米。三角交叉火力覆蓋巢穴唯一出口。他自己帶兩個人從巢穴側面裂縫潛入。潛入時不發出聲音。皮靴外面包了一層軟麻布。麻布用廢墟里回收的舊麻繩拆散了重新編的。踩在碎石上不響。
無聲潛入後他在巢穴內部先觀察巢穴結構。變異獸的巢穴不是隨便挖的。每個巢穴都有固定的內部格局。入口。通道。儲藏室。育幼室。排泄區。格局和狼巢類似。但比狼巢深將近三倍。最深的巢穴通道延伸到地下將近十二米。通道內壁塗了一層變異獸唾液和泥土混合的暗灰色泥漿。泥漿幹了之後硬度約莫氏三點五。相當於劣質混凝土。
屠蘇在第三個巢穴的儲藏室里發現了一件東西。儲藏室的角落裡堆著將近二十具系統持有者的殘骸。殘骸的新舊程度不一致。最舊的已經白骨化。最新的死亡時間不超過三天。殘骸旁邊散落著被嚼碎的系統核心殘片。殘片上的精神力已經燃盡了。只剩極淡的能量殘留。殘留頻率在零點五赫茲左右。和女魃的精神力特徵碼接近。但更弱。弱了將近兩個數量級。
「變異獸在吃系統持有者。不是偶然捕食。是主動獵殺。儲藏室里二十具殘骸說明它們把系統持有者當儲備糧。吃了之後系統核心的殘片在變異獸體內重新被胃酸分解。分解產物和變異獸的神經系統融合。融合之後變異獸的精神力感知範圍翻了一倍。這就是為什麼巢穴附近的變異獸能感知到兩百米外的精神力波動。「
第二天清掉了五個巢穴。第三天三個。三天清剿了方圓五十公里內的七個巢穴。全部清完時屠蘇的左臂被變異獸的爪子劃了一道將近八厘米長的口子。傷口不深。但爪尖上的歸墟族代碼殘留滲進了皮下組織。姜螭遠程用青囊系統給屠蘇掃描了一遍傷口。殘留量約零點三微克。安全閾值以下。但她在筆記本上記了一條備註。歸墟族代碼殘留會在人體皮下組織里停留約四天。四天內精神力檢測會出現假陽性。建議暫停精神力密集任務。
屠蘇沒有停。他把姜螭的備註抄在手腕上。用鉛筆寫的。字跡潦草但能看清。然後繼續帶隊清掃最後一個巢穴。
最後一個巢穴在壁壘城以北約四十七公里處。巢穴入口藏在一片塌了一半的商業綜合體廢墟下面。屠蘇從通風管道鑽進去。通風管道的直徑比天極閣那條寬了將近一倍。內壁上沒有暗紫色焦殼。但有一層極薄的金色角質層。和變異獸爪尖上的角質成分一致。角質層在通風管道內壁上留下了方向性的刮痕。刮痕全部朝北。
巢穴內部是空的。空的不是被清剿過。是變異獸自己走了。巢穴的地面上有大量新鮮的爪印。爪印的方向全部朝北。巢穴的育幼室里還有三隻未成年的幼獸。幼獸的體型約成年犬的一半。但眼睛已經睜開了。瞳孔的顏色不是暗紅。是極淡的金色。金色瞳孔在黑暗的巢穴里發著微弱的光。光的方向也朝北。
屠蘇蹲在三隻幼獸旁邊。幼獸沒有攻擊他。它們擠在一起。把頭朝向北方。嘴裡發出極細的低鳴聲。低鳴的頻率約二點七赫茲。和墟核呼吸的七天周期副頻接近。幼獸不是在叫。是在回應某種從北面傳來的信號。
「巢穴空了。變異獸在遷移。方向朝北。巢穴里只剩幼獸。幼獸在回應北面的信號。信號頻率約二點七赫茲。可能是帝江或墟核釋放的某種召集信號。「
白澤收到屠蘇的報告後從瞭望塔上下來。搪瓷杯里的茶一口沒喝。茶葉沉在杯底泡了將近三個小時。脹得發白。他在作戰室的白板上畫了一條變異獸遷移路線。路線起點是中洲廢墟的七個巢穴。終點是永夜城。遷移距離約三百五十公里。遷移路線和帝江哨點分布線的西側分支高度重疊。
「帝江在永夜城釋放了召集信號。信號頻率約二點七赫茲。變異獸的神經系統被歸墟族代碼侵蝕後會對這個頻率產生趨性。趨性是不可逆的。像飛蛾趨光。光在哪。飛蛾就往哪飛。信號在永夜城。變異獸就往永夜城走。到了之後帝江用歸墟族代碼二次改造變異獸。把它們變成它的移動哨兵。「
姬衡在屠蘇帶回的七隻變異獸屍體上讓姜螭做了逐個解剖。解剖結果驗證了白澤的分析。七隻變異獸的腦幹位置都有一塊極小的暗紫色結晶體。結晶體的分子結構和歸墟族代碼流體形態的管壁成分完全一致。結晶體的大小約零點五毫米。嵌在腦幹中樞神經元的突觸間隙里。每一個突觸間隙都被結晶體填滿。填滿之後神經元之間的信號傳遞被歸墟族代碼劫持。變異獸不再按照自己的本能行動。它們的行為由信號源決定。信號源在永夜城。方向朝北。本能被覆蓋。
「帝江在屯兵。不是系統持有者。是變異獸。歸墟族代碼把變異獸變成了可遠程操控的半生物半代碼武器。召集信號的覆蓋範圍至少在三百五十公里以上。中洲所有巢穴都在範圍內。按每天遷移速度約十五公里算。第一批變異獸會在約二十天後抵達永夜城。二十天後永夜城的變異獸數量可能超過兩千。兩千隻半代碼半生物武器守在礦井外圍。滲透難度翻倍。「
屠蘇把解剖結果逐條記在腦子裡。沒有筆記。刀傷還在滲血。滲的血被鉛筆寫的「暫停精神力密集任務「幾個字洇花了。筆畫散開。像滴在水裡的墨。他沒有擦。刀背在掌心轉了一圈。刀尖朝北。
白澤把搪瓷杯端起來。杯沿抵在下唇上。沒喝。停了三秒。放下。然後在白板上變異獸遷移路線的終點畫了一個圓圈。圓圈裡寫了兩個字。趕在。
趕在變異獸抵達之前北上。趕在帝江完成屯兵之前滲透。趕在墟核呼吸加速之前把女魃拉出來。每一個「趕在「後面都掛著一串數字。二十天。四十二天。四十九天。數字在板上越寫越密。密到像一群往北飛的蛾子撲在玻璃罩上。翅膀撲騰的聲音很輕。但白澤的粉筆很重。每一筆都壓碎了粉筆頭的稜角。粉塵落在板槽里。灰白色。和變異獸暗紅色眼液滴在地上的化學殘留物顏色完全不同。但方向一樣。朝北。全部朝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