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權限升至百分之二十二。
升權限發生在姬衡連續第七天不做計算決定的傍晚。他在壁壘城南門外的廢墟里清除歸墟族代碼侵蝕區。清除的方法是姜螭新配的生物酶清洗劑。清洗劑裝在噴霧瓶里。瓶子是從工坊回收的舊塑料瓶。噴嘴有點堵。噴出來的液霧不均勻。姬衡沒換噴嘴。也懶得分析堵的原因。只是每次噴之前用手指彈一下瓶底。彈完再噴。這算是他第七天的不計算決定。憑手感彈瓶底。彈了將近四十次。
天樞在他彈第三十九次時彈出了權限升級提示。
[天樞系統·S級·管理員權限·當前可用權限22%]
[加密空間·第三段·可解鎖]
姬衡回到靜修室。靜修室的窗戶開著一條縫。北風從縫裡擠進來。在窗台上積了一層極細的黃沙。沙粒被暮光照成淡金色。和天樞界面彈出的提示框顏色接近。他關上窗。坐在鐵椅上。掌心金色紋路完全展開。天樞的三維加密空間在視網膜上緩緩打開。
前兩段加密空間的內容他記得每一個字。第一段解鎖於權限達百分之十時。軒轅的初次警告：「不要嘗試同時突破三層以上。代價是不可逆的。「第二段解鎖於權限達百分之十八時。軒轅繼續：「我在歸墟協議中找到了一個漏洞。只有女魃的特徵碼可以觸發。「
第三段加密空間的入口比前兩段深了將近一倍。金色代碼鏈在入口處繞了七層加密鎖。每層鎖都是軒轅用他自己的精神力頻率編的。頻率的密鑰是軒轅大腦海馬體的神經波形。波形和姬衡的不完全匹配。匹配度約百分之七十三。天樞用了將近四分鐘才把七層鎖逐層解開。解開的過程在姬衡的視網膜上呈現出一種極慢的金色光暈擴散。從中心往外鋪。每解開一層鎖光暈就擴大一圈。七圈光暈全部展開後加密空間的第三段日誌浮了上來。
文字是金色的。字體和第一段第二段一樣。稜角分明。邊緣閃爍。但第三段的文字排布比前兩段緊密了將近三倍。每個字之間的間距從一個字符縮到了零點三個字符。軒轅在加密這段日誌時把信息壓縮到了極限。壓縮率越高。存儲的信息量越大。但讀取消耗的精神力也越多。天樞彈出提示：讀取第三段日誌將消耗精神力約三點五個單位。
[日誌·第三段]
[鑰匙在裂谷。天樞協議待激活。後來者。去裂谷尋找。裂谷不是地理上的分裂。是墟核與歸墟族之間的裂痕。歸墟族滅絕派在三千年前試圖用墟核統一所有系統代碼。但墟核在產生時出現了裂縫。裂縫就是裂谷。裂谷不是物理空間。是代碼斷層。我在斷層里藏了一把鑰匙。鑰匙不是金屬做的。是代碼種子。種子種進墟核後能激活天樞協議的完整形態。協議完整形態能永久關閉墟核的歸墟功能。關閉墟核後歸墟協議失效。帝江失去能量源。滅絕派失去核心武器。你現在的天樞權限百分之二十二是初始權限。初始權限能改寫系統。但不能關閉墟核。要關閉墟核需要完整天樞協議。要激活協議需要裂谷里的種子鑰匙。種子鑰匙激活後。天樞協議從小範圍定義升級為全參數的契約級綁定。綁定對象是墟核核心代碼。綁定完成後墟核歸墟功能被代碼層鎖定。不可逆轉。]
[暗紫色信號是歸墟族滅絕派的通訊協議。頻率三點一四赫茲。與墟核主頻同頻。歸墟族滅絕派通過暗紫色信號遠程操控帝江。帝江是傀儡。真正的主控在地心深處。地心深處有歸墟族滅絕派的最後一個活體成員。代號墟主。墟主在休眠。休眠周期約三千年。甦醒時間約在四十二天後。甦醒之時墟核完全激活。歸墟協議不可逆轉。女魃的延遲窗口關閉。]
姬衡讀完第三段日誌時精神力下降了將近五點。比提示預估的三點五多了一點五。多的原因是日誌後半段的暗紫色信號信息觸發了天樞的防禦機制。防禦機制自動消耗了額外精神力隔離暗紫色信號對意識的干擾。姜螭在旁邊用便攜監控終端實時追蹤姬衡的精神力曲線。曲線在讀到「墟主「兩個字時出現了一次尖銳的波谷。波段下降約零點三秒。深度約四個百分點。
「墟主。地心深處歸墟族滅絕派的最後一個活體成員。帝江只是前台。滅墟主才是最終目標。軒轅把兩件事分開加密。第一段警告代價。第二段給出女魃的漏洞。第三段給出鑰匙的位置和墟主的存在。三段拼在一起。完整的對抗路線。代價。漏洞。鑰匙。墟主。第四段還沒解鎖。第四段是什麼。「
白澤從瞭望塔上下來。在靜修室門口站了一會兒。搪瓷杯端在手裡。茶是新泡的。但他一口沒喝。他走到姬衡旁邊。看著視網膜上的第三段日誌文字。
「鑰匙在裂谷。裂谷是墟核與歸墟族之間的裂縫。也就是說鑰匙在墟核裡面。墟核是雙向信號。它在回應天樞。它在學你的模式。你要從它體內取一把鑰匙。拿鑰匙激活天樞協議。然後用協議鎖死墟核。這個邏輯鏈條有一個問題。墟核在看你。你伸手進去拿鑰匙的一瞬間。墟核就知道你要幹什麼。「
「所以軒轅說'天樞協議待激活'。協議激活之前墟核還是自由的。激活之後墟核被協議鎖定。關鍵是在激活之前不能讓墟核意識到鑰匙被取走了。取鑰匙的時候得讓墟核以為你在做別的事。在騙。不是攻擊。是偷。「
白澤把搪瓷杯擱在窗台上。杯底磕在黃沙上。磕出了一圈極小的沙粒飛濺痕跡。沙粒在暮光里亮了一瞬。然後沉回窗台上的薄灰里。
「永夜城有墟核入口。裂谷有鑰匙。兩樣都需要。先去永夜城救女魃。女魃的特徵碼能打開墟核入口的感知屏蔽。然後再去裂谷偷鑰匙。偷完鑰匙激活協議。激活協議鎖死墟核。鎖死墟核後帝江斷能源。歸墟協議失效。墟主醒來看到的是被鎖死的墟核。沒了武器。沒了傀儡。只剩一個空殼休眠艙。四千年的計劃。四步給他拆完。「白澤在筆記本上畫了這條路線。永夜城。女魃。裂谷。鑰匙。天樞協議。墟核鎖定。每一步旁邊標註了一個預估時間。時間累計起來約四十二天。和墟核呼吸加速後的歸墟協議觸發時間幾乎一致。
姬衡把第三段日誌的內容逐字抄在姜螭的筆記本里。抄到「鑰匙在裂谷「時鉛筆在「裂「字上頓了一下。裂。不是斷裂。是裂痕。裂痕可以藏東西。藏一把鑰匙。藏三千年不被發現。軒轅在失敗前把最後的手段藏在墟核自己的裂縫裡。墟核看不到自己的裂縫。裂縫是它的盲點。帝江看不到裂縫。歸墟族滅絕派看不到裂縫。只有後來的管理員能看到。因為裂縫是軒轅用管理員權限在墟核內部偷偷挖出來的。挖的方法在第四段日誌里。
姬衡把鉛筆放回桌上。筆尖壓在筆記本邊緣。壓出了一個極小的凹陷。凹陷旁邊是姜螭剛才寫的四個字。墟主。四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