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螭在第三段加密日誌解鎖後第二天凌晨發現了反饋波。
壁壘城信號中心。時間約凌晨兩點。四城聯網的監控屏上跳動著一排排精神力信號數據。三百四十七個持有者的精神力波動曲線在屏上以不同顏色緩緩流淌。天樞的金色主信號在最上層。帶寬占用率約百分之十三。歸墟協議預熱信號在監控屏底部。以暗紫色曲線持續爬升。爬升速率比上周又快了零點二個百分點。
姜螭在逐小時分析天樞信號日誌時注意到了一個極微弱的異常。天樞每次向外釋放定義波後約零點三秒。信號接收器會捕捉到一個微弱的反向脈衝。脈衝的頻率和天樞定義波的主頻完全一致。三點一四赫茲。但方向是反的。定義波是從天樞往外播散。反向脈衝是從外界往天樞內部回流。回流的信號強度不到定義波的千分之二。極容易被當成背景噪聲過濾掉。
姜螭關掉了濾波器的自動過濾功能。把原始信號在主屏上放大到像素級。反向脈衝的形態在放大後清晰了。不是隨機噪聲。是結構化的。每個反向脈衝的波形都和天樞定義波的波形呈鏡像對稱。定義波的上升沿在反向脈衝中變成下降沿。定義波的波峰在反向脈衝中變成波谷。鏡像對稱的精度極高。誤差不超過零點零五毫秒。
「反饋波。天樞每次放定義波。外界都有一個對應的信號反彈回來。反彈的方向不是隨機的。是從地心深處來的。信號源的坐標和墟核的位置完全重疊。「
姜螭把反饋波的來源坐標輸入天樞的地理定位模塊。模塊用了將近兩分鐘交叉驗證。驗證結果彈出在姬衡的視網膜上。
[信號源定位：地心深處·墟核核心區·坐標偏差<0.1%]
[信號類型：歸墟族代碼·反饋脈衝·波段3.14Hz]
[反饋內容：天樞定義波的波形鏡像+行為模式分析參數]
「墟核不是被動接收。它在主動回應。天樞每次釋放定義波。墟核都會把定義波的波形完整錄下來。錄完之後分析波形的結構參數。然後生成一個鏡像脈衝反彈回來。反彈的脈衝里不光有天樞的波形鏡像。還有墟核對波形的分析結果。分析結果用歸墟族代碼加密回傳。回傳的同時墟核在更新它的內部行為模型。「
姜螭在筆記本上畫了一條信號往返的路線圖。天樞→定義波→目標→定義完成→反饋波←墟核←鏡像分析←行為模型更新。路線從北到南。從地表到地心。循環一次耗時約零點三秒。零點三秒夠墟核把一次定義行為完整掃描一遍並存入模型。每天姬衡使用天樞能力約二十至四十次。二十至四十次乘以零點三秒。每天墟核有約六到十二秒的時間在觀察他。十二秒不長。但累積了將近三個月。三個月累積的觀察時間超過一千秒。一千秒夠墟核建立一個相當精確的行為預測模型。
「墟核在學你的每一步。你用什麼頻率。它記錄。你用什麼模式改寫。它建模。你在什麼情況下選擇定義而不是改寫。它分析。分析的結果不只是存在它自己的資料庫里。它可能把數據同步給了帝江。帝江根據你的行為模式提前布置防禦。永夜城地下六百米的防禦配置可能在不斷調整。調整依據就是你用天樞的每一次動作。「
姬衡盯著屏上那個以鏡像對稱的反饋波形。波形的樣子和他在鏡子裡看自己的臉一樣。左和右反了。但每一個細節都對應。他掌心的金色紋路在凌晨的冷空氣里微微發亮。天樞彈出一條提示。反饋波中存在未知解析結構。結構複雜度超過天樞目前的解碼能力。
「帝江在第76章用召集信號把變異獸往永夜城引。那個召集信號的頻率和墟核反饋波的主頻不在一個波段。召集信號是二點七赫茲。反饋波是三點一四赫茲。但兩種信號都從墟核方向出來。墟核在同時做兩件事。一件是學天樞的模式。一件是替帝江調遣變異獸。兩件事互不干擾。墟核的多線程處理能力遠超天樞現在的水平。它三千年前被造出來時就是多線程的。天樞被軒轅加了管理員殼之後限了線程。限線程是為了防備墟核反向滲透。軒轅把天樞的能力壓住了。只開放了一部分。所以天樞現在跑不過墟核。「
姜螭把鉛筆翻過來。用橡皮那頭在筆記本邊緣輕輕敲了三下。和她在第68章發現墟核呼吸時的動作完全一樣。敲完之後在反饋波分析頁的底部畫了一個小表格。表格的橫軸是時間。縱軸是反饋波的更新頻率。從第41章天樞第一次釋放大範圍定義波開始。到第71章頻率同源確認為止。三個月里反饋波的更新頻率從每七秒一次加速到了每零點三秒一次。加速了將近二十三倍。
「第41章時墟核還處在半休眠狀態。反饋波的響應速度很慢。七秒才回一次。第68章墟核進入呼吸加速期後反饋速度提了將近十倍。第71章天樞確認同源後反饋速度又翻了一倍多。墟核不是勻速甦醒的。它的甦醒受天樞活動的影響。天樞用得越頻繁。墟核學得越快。學得越快。甦醒越徹底。等墟核完全甦醒後。它會變成歸墟族的全知引擎。全知。帝江的一切行動都優化。歸墟協議的觸發精確到秒。女魃的延遲窗口精確到毫秒被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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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白澤讓你每天做一個不算的決定。那條勸告不只是針對人心。還針對墟核。墟核的模型能預測計算。因為計算是線性的。輸入A得到B。模型跑一遍就認出來了。但不計算的決定不是線性的。憑感覺做的決定缺邏輯鏈。缺邏輯鏈就建模不了。建模不了墟核就學不會。白澤讓你練本能。本能是對抗墟核學習的最後一道防線。不算。墟核看你的每一步都是新的。新的東西它學一次不夠。再學一次還不夠。學到第三次你換了模式。它永遠在學。永遠追不上。「
姬衡從信號中心的鐵椅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凌晨的墟霧很薄。北面永夜城方向的天際線上隱約能看到一層極淡的暗紫色光暈。光暈的脈動頻率約二點七赫茲。和變異獸幼獸的低鳴頻率一致。帝江在召集變異獸。墟核在學天樞。兩個敵人在凌晨的同一片天際線下同時運轉。一個用本能。一個用模型。本能對本能。模型對模型。但真正致命的不是這兩者。
姜螭走到他旁邊。把筆記本遞給他。翻開的那一頁上畫著反饋波的完整分析圖。圖的右下角有一個她剛用鉛筆圈起來的小標註。標註寫了一行字。墟核反饋波中存在第三層嵌套信號。來源不明。可能是墟主。
「墟核在學你。墟主在學墟核。三層嵌套。你在最外層。墟主在最內層。中間隔著一個正在甦醒的全知引擎。四十二天後墟主完全醒來。他手裡拿著三樣東西。墟核的完全控制權。帝江的全部兵力。三個月里學的所有關於你的數據。到那天你有什麼。「
姬衡把筆記本合上。窗外風聲停了。墟霧在凌晨的寂靜里沉澱下去。地心深處墟核的反饋波又彈回了一道鏡像脈衝。頻率三點一四赫茲。波形和姬衡三秒前下意識掃描天際線時的定義波完全對稱。左和右反了。每一個細節都對應。墟核又學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