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蘇的第二輪偵察從11月14日凌晨開始。
天極閣外圍。距離目標約八公里。屠蘇趴在一片塌了半邊屋頂的廢棄廠房二樓。廠房外牆被變異獸爪子刮出了將近二十道豎痕。每道豎痕深約兩厘米。間距約四十厘米。和一隻成年變異獸前爪趾間距一致。地上碎磚縫裡嵌著變異獸脫落的角質層碎片。碎片邊緣呈鋸齒狀。顏色暗黃。硬度約莫氏三點五。
屠蘇把修羅系統隱身狀態開到最低功耗。隱身不是完全消失。是把身體表面的精神力反射率降到百分之零點三。在墟霧天氣里肉眼看不見。但帝統系統掃描模塊能感知到微弱異常波動。屠蘇在距離天極閣八公里處停了將近兩個小時。等墟霧濃度升到能見度低於五十米。然後往核心區域推進。
天極閣防禦布局比第一輪偵察時複雜了將近一倍。外圍三公里範圍布了十二處哨點。哨點之間用暗紫色代碼鏈連接。連接方式是網狀的。每處哨點和周圍三到四處有雙向信號流。信號流頻率約二點一赫茲。比變異獸召集信號低了零點六赫茲。底層代碼結構一致。
屠蘇在哨點之間匍匐穿行了將近三個小時。每前進兩百米用修羅系統掃描前方防禦節點的精神力密度。最密集區域在東南角。精神力密度約每立方米十七個單位。比城牆變異獸信號強了將近五倍。東南角地下十五米處就是天極閣地下實驗室入口。
他在地下實驗室入口外圍約兩百米處發現了一個新目標。
玄甲。
玄甲不是系統持有者。是嬴梟用帝統系統和歸墟族代碼融合後造出來的半代碼半生物護衛。外形是人形。身高約兩米。全身覆蓋暗紫色角質層。角質層分子結構和變異獸腦幹結晶體成分一致。厚度約四厘米。硬度是普通混凝土的約六倍。比壁壘城四倍硬度城牆還高了將近兩個等級。
玄甲天靈蓋位置嵌著一顆裸露的系統核心。核心發著暗紫色的光。脈動頻率約三點一四赫茲。和墟核主頻一致。核心周圍繞著一圈極細的金色代碼鏈。是帝統系統對玄甲的控制鏈路。鏈路是單線程的。只接收嬴梟的指令。不反饋。不思考。不猶豫。像一把活著的刀。
屠蘇用修羅系統對玄甲做了一遍完整行為模式掃描。玄甲在地下實驗室入口處來回巡邏。巡邏路線長度約四十米。走一個來回耗時約三十二秒。在兩端各停約四秒。四秒內它頭部核心脈動頻率會從三點一四赫茲降到二點七赫茲。降頻的四秒是感知盲區。掃描半徑從五十米縮到約十米。十米外的東西它感知不到。
「玄甲有四秒盲區。每三十二秒一次。盲區在巡邏路線兩端。兩端各四秒。合起來八秒。每三十二秒有八秒感知不到十米外的東西。八秒夠我潛進地下實驗室入口。但潛進去之後它在入口外面。正面佯攻時它會擋在入口前。帝統系統對它的控制只有三十二秒一次的降頻窗口。但它本身的防禦系統獨立。不受控制鏈路影響。「
屠蘇把玄甲行為模式數據傳回壁壘城。數據是壓縮暗碼。通過蘇若在廢棄廠房頂安裝的便攜信號增強器轉發。覆蓋範圍約方圓十五公里。夠從天極閣邊緣傳到行軍指揮部。
白澤在壁壘城作戰室接到數據時正在喝茶。搪瓷杯端在手裡。讀完掃描報告後他一口沒喝。把杯子擱在白板上。杯底壓住了天極閣防禦布局圖東南角。壓住的位置剛好是地下實驗室入口。
「半代碼半生物。硬度是壁壘城城牆一點五倍。有四秒盲區但四秒不夠做任何事。正面硬打。陸吾的五百人精銳里只有不到百分之十的系統持有者能穿透四厘米暗紫色角質層。穿透之後還要擊碎天靈蓋上的核心。核心硬度約莫氏八。接近黃玉。普通刀砍不碎。「
屠蘇的第二段報告在約二十分鐘後到達。報告內容只有一行半。暗碼解碼後的字跡是姜螭用鉛筆抄在筆記本上的。每個字都小一號。筆畫很用力。
「我用修羅隱身牽制它。牽制三分鐘。夠你們滲透地下實驗室三層到歸墟設備陣列。三分鐘後我的隱身功耗超過上限。玄甲識破隱身。正面交鋒我不一定能贏。但牽制三分鐘夠用。「
白澤看完後從白板上拿下搪瓷杯。杯底在白板上留了一個極淡的圓形水漬。水漬邊緣剛好和天極閣地下實驗室標註重疊。他把杯子放在鐵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三圈。
「三分鐘。從滲透入口到地下實驗室第三層需要約兩分四十秒。剩下二十秒是姬衡釋放定義波的窗口。屠蘇的修羅隱身功耗上限約連續運轉十二分鐘。牽制三分鐘加撤退約兩分半。總計五分半。在功耗上限以內。前提是玄甲不突破牽制。「
姬衡把屠蘇的兩段報告逐字讀完後盯著天極閣防禦布局圖看了將近兩分鐘。手指在玄甲的標註位置畫了一個圈。圈邊緣壓住了暗紫色代碼鏈連接的十二處哨點中的四處。
「牽制不是硬打。是讓玄甲的三十二秒盲區變成連續盲區。修羅隱身可以模擬精神力信號的反射回波。屠蘇在盲區內用隱身回波把玄甲的掃描信號反射回它自己的核心。自己收自己的信號會造成短暫判斷混亂。混亂窗口約零點四秒。每三十二秒製造一次。三分鐘可以做將近五次。五次疊加。玄甲在三分鐘內始終處於半混亂狀態。只能追著回波走。屠蘇把它引開入口。我們趁它被引開時滲透。「
姜螭在筆記本上把方案畫成一條時間軸。零秒。屠蘇隱身。三十秒。第一次製造混亂。九十秒。第二次。一百五十秒。第三次。二百一十秒。第四次。二百七十秒。第五次。五次混亂的總持續時間約兩秒。但混亂造成的注意力偏移會在每次混亂後持續約三十至四十秒。五次疊加等於三分鐘不間斷的注意力偏移。
「三分鐘沒錯。「姜螭在時間軸末尾畫了一個箭頭。箭頭指向歸墟設備陣列。旁邊寫了一行字。從入口到第三層。穿過三層防禦節點。繞開十二處哨點。在玄甲被屠蘇牽制時滲透。滲透到最深處。在嬴梟帝統系統升到S級的那個瞬間。三秒窗口。偷天換日。
屠蘇在廢棄廠房二樓把修羅系統調到待機狀態。左臂刀傷在凌晨低溫里隱隱發癢。他沒有撓。手指在刀柄上握了一下。不緊。但穩。
他看了天極閣一眼。地下實驗室入口的暗紫色代碼鏈在凌晨墟霧裡發著極淡的光。光以三點一四赫茲頻率緩慢脈動。玄甲在入口處走完了第三十七個來回。在三十二秒循環里精確停步。轉頭。降頻四秒。盲區。然後繼續走。像一台上了發條的鐘。發條是帝統系統擰的。螺絲是嬴梟焊的。但發條和螺絲都有縫隙。縫隙在三十二秒循環末端那四秒里。夠一把刀從隱身里伸出來。在鐘的齒輪上輕輕碰一下。不打斷發條。只改了時針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