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晦的第三次暗碼信息在11月15日夜間到達。
行軍第四天。隊伍在距離天極閣約四十五公里處紮營。營地選在一片廢棄工業園區的廠房裡。廠房頂棚塌了將近一半。另一半靠三根鏽跡斑斑的鋼樑撐著。鋼樑受力點被陸吾用鎮岳系統臨時加固過。承載力和壁壘城南牆垛口受力點一致。夠撐七十二小時。七十二小時後是11月18日。滿月前四天。
蘇若在營地角落架起了便攜信號接收器。接收器天線是她從瞭望塔信號增強器上拆下來的螺旋銅線。截成約零點四米長的一段。用鐵絲綁在廠房頂棚殘存的鋼樑上。天線朝向東南。對準天極閣方向。趙晦的暗碼信號頻率是廢棄的四城聯網子頻段。從廠房到天極閣中間隔了兩片廢墟和一面山坡。信號強度衰減到原始值的約百分之三十一。夠解碼。但每個字符之間干擾噪音很大。
蘇若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才把第三次信息完整解碼出來。文字有將近兩頁。字跡是她用鉛筆逐字抄在筆記本上的。抄到後半段時鉛筆芯斷了兩次。斷的位置都在「死「字的最後一橫。
信息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身份確認。趙晦提供了三個只有嬴梟副手才知道的關鍵信息。天極閣地下實驗室第三層歸墟設備陣列的精確坐標。偏差不超過零點三米。帝統系統升級協議核心代碼前八位。和姜螭從墟核反饋波中逆向解析出的代碼前八位完全一致。玄甲的盲區數據。四秒降頻盲區位置和屠蘇實地掃描結果誤差不超過零點一秒。三處信息全部對上。演戲拿不出這麼精確的數據。
第二部分是動機。趙晦的家人三個月前被嬴梟強征為歸墟設備實驗體。趙晦的妻子是C級系統持有者。系統代號滄浪。水系輔助型。嬴梟用滄浪系統的水系代碼和歸墟族代碼融合。試圖在歸墟設備陣列中建立能自行修復的液態冷卻層。融合失敗。滄浪系統在融合第三天發生代碼鏈斷裂。斷裂從系統核心往宿主神經系統反向蔓延。蔓延速度約每秒零點零三毫米。妻子在第三天夜裡失去自主呼吸。第四天凌晨腦死亡。趙晦的兒子沒有系統。嬴梟用他做空白對照組。測試歸墟族代碼對普通人體的影響。孩子在第四天神經系統被歸墟族代碼完全替代。變成帝統系統的外部擴展節點。節點在第七天被帝統系統放棄。腦電波歸零。
「他們死的時候我在天極閣城牆上值班。嬴梟派人通知我。通知的人遞給我一張物資領取單。單子上寫著三人的名字。名字後面備註'實驗終止·系統註銷'。註銷兩個字是印好的。和我簽字領裝備時用的同一種墨水。「
第三部分是行動配合。趙晦提供了地下實驗室完整內部結構圖。從第一層入口到第三層歸墟設備陣列。三層。每層七處防禦節點。每條通道的寬度。高度。監控覆蓋範圍。帝統系統巡邏哨輪換頻率。全部標註清楚。他特別標註了一條廢棄的通風管道。管道直徑約零點七米。從第二層延伸到第三層歸墟設備陣列後側。管道在三個月前被歸墟族代碼侵蝕後封死了。封死位置離歸墟設備陣列約十五米。管道段被暗紫色焦殼覆蓋。焦殼密度低於入口方向。姜螭的青囊系統生物酶清洗劑夠在約四十分鐘內溶解出一個人能擠過去的孔。
「11月22日子時。我會在通風管道封死段外側等你們。溶解焦殼需要約四十分鐘。滿月升起前兩小時開始溶解。子時前二十分鐘完成。完成後從通風管道進入第三層。歸墟設備陣列中央就是嬴梟的升級位置。他升級時帝統系統全功率運轉。對周圍的感知範圍從方圓五十米縮到約五米。五米外他感知不到。你們在距離他約十米的位置就可以開始布置反向滲透。「
白澤把趙晦的結構圖逐段抄在白板上。抄到通風管道那段時粉筆畫了一個極小的彎月形管道剖面。剖面中央標註了焦殼厚度。約七厘米。用青囊清洗劑溶解耗時約四十分鐘。屠蘇側身肩寬約四十五厘米。管道直徑七十厘米。能匍匐前進。姬衡肩寬約四十八厘米。多了三厘米。匍匐通過時會被管道內壁暗紫色焦殼稜角刮到肩胛骨外側。刮一下擦破一層皮。刮七下見血。不嚴重但疼。疼不影響幹活。
「可信度提到百分之九十。「白澤在趙晦名字旁邊用粉筆畫了一個圈。圈裡寫了一個星號。「剩下的百分之十是意外變量。嬴梟可能換了升級位置。趙晦可能在行動前被識破。通風管道可能在滿月前被二次侵蝕堵死。每個變量概率不高。但加起來約百分之十。保留備用方案。如果趙晦在子時前半小時沒有發到位信號。啟動備用方案。屠蘇用修羅隱身硬闖入口。成功率低於百分之四十。但比沒有方案強。「
蘇若把趙晦最後一條暗碼信息的發送時間寫在筆記本上。11月15日23：47。發完這條信息後趙晦的信號徹底沉默了。他主動關掉了發送器。發送器是他在帝統系統監控間隙里用廢棄零件組裝的。位置在天極閣城牆值班室床板下面。每次發送信號需要把值班室窗戶打開約十五厘米。讓天線伸出去。十五厘米的窗縫夠暗碼穿透。也夠被帝統系統巡邏哨掃描到。趙晦每次發完關窗。把天線拆成零件藏回床板夾層。關窗動作很輕。窗框是老木頭做的。變形了將近三度。關的時候要往上抬一下再合。抬的力度約四點五公斤。和城牆垛口毛石貼面單塊重量接近。
姬衡在營地外面站了將近十分鐘。天極閣方向的夜空被墟霧覆蓋。看不見月亮。但天樞的天文模塊顯示月亮現在的位置離滿月角度還差約六度。六天。六天後月升到天頂。墟核信號峰值觸發。嬴梟在歸墟設備陣列中央開始最後升級。一百二十秒後帝統系統外殼完全敞開。三秒窗口。
他把手從口袋裡掏出來。掌心的金色紋路在營地篝火旁發著極淡的光。精神力百分之五十。還差百分之五。五天。每天一個百分點。夠。
蘇若從營地角落走過來。匕首插回腰間。鞘口磨得發亮。她在姬衡旁邊站了一步。沒有靠太近。兩個人肩膀之間隔了約三十厘米。夠在墟霧裡看清對方臉上的表情。
「趙晦的家人死因對上了。三個月前。和嬴梟開始強征物資的時間點重合。他忍了三個月才開始發暗碼信號。三個月不發。一發改了整個計劃。三個月前我們還在中洲清剿變異獸。三個月後他一個人在天極閣床板下面組裝信號器。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回覆。「
姬衡沒有說話。他把口袋裡的老人照片拿出來。照片上的V字手在篝火下泛著極淡的橙黃色光。光色和天樞金色差了將近兩個色號。但方向一致。朝前。朝東南。朝天極閣地下實驗室第三層歸墟設備陣列中央那個正在倒計時的升級窗口。窗口後面有一個人在等。等了三個月。床板下面的鐵皮盒子裝了三個人的名字。名字被註銷了。但沒被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