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8日黃昏。五百人隊伍抵達天極閣外圍五公里處。
營地扎在一片低矮丘陵的背陰面。丘陵高度約四十米。頂部被末世前採石場削平了將近一半。平台面積約三百平方米。夠五百人分散隱蔽。陸吾在平台北側挖了三條臨時戰壕。深約一點五米。底部鋪了碎石子。踩上去硌腳。但排水快。
天極閣方向吹過來的風帶著極淡的焦糊味。是歸墟族代碼侵蝕金屬時產生的氣味。類似銅在高溫下氧化的味道。混著北風裡凍土層的土腥氣。兩種氣味在鼻腔里分層。焦糊在上。土腥在下。遠處通訊塔暗紫色焦殼在暮色里發出低沉的電磁嗡鳴。和北風嗚咽疊在一起。站在丘陵頂部能同時聽到兩種聲音在耳膜上打架。
姬衡站在丘陵頂部。天極閣在他正前方約五公里處。天極閣主體是一座末世前通訊塔。塔高約八十米。塔身被歸墟族代碼侵蝕了將近百分之四十。表面覆蓋暗紫色焦殼。焦殼在暮色里發著極淡的光。脈動頻率約三點一四赫茲。和墟核主頻完全一致。塔基往地下延伸三層。每層高約五米。第三層就是歸墟設備陣列。嬴梟的升級位置在陣列中央。
姜螭在丘陵頂部架起了三台便攜監控終端。掃描模塊全部對準天極閣地下方向。掃描波在地下十五米處遇到了極強信號反射。反射信號頻譜結構和她從墟核反饋波中逆向解析出的歸墟族代碼結構一致。管壁。流體。雙螺旋。五種成分在頻譜上清晰可辨。
「地下實驗室歸墟設備全功率預熱。溫度約三百一十攝氏度。預熱已持續將近兩周。啟動溫度是三百五十攝氏度左右。會在滿月之夜墟核信號峰值到達時一次性達到。升溫過程約一百二十秒。前一百一十七秒升溫。後三秒權限敞開。「
姜螭在筆記本上畫了溫度爬升曲線。從三百一十攝氏度開始。以約每十秒零點三攝氏度的速率爬升。一百一十七秒後到達約三百五十攝氏度。最後三秒溫度跳升約五攝氏度。跳升的五攝氏度是權限敞開的溫度標記。五攝氏度溫差在設備外殼上產生約零點零零八五毫米膨脹縫隙。夠天樞定義波滲透。
陸吾站在丘陵頂部東側。用鎮岳系統城建模塊掃描天極閣周圍地形。天極閣正面是一面約三百米寬的開闊地。開闊地盡頭是天極閣城門。城門是鋼板的。厚度約八厘米。表面被歸墟族代碼侵蝕出將近二十處暗紫色斑塊。斑塊邊緣硬度低於鋼板中心約百分之四十。是弱點。
「正面佯攻用三百人。「陸吾在戰術地圖上畫了兩條進攻路線。一條正面衝擊開闊地。一條從側面廢棄廠房繞到天極閣西牆。正面先打響。約四分鐘後側面啟動。中間的四分鐘空隙是給姬衡滲透地下實驗室的時間窗口。
屠蘇從偽裝網下鑽出來。左臂刀傷的痂已經完全結了。邊緣有一點發白。他用刀尖在戰術地圖上標註了玄甲的位置。玄甲在東南角地下實驗室入口處巡邏。巡邏路線和第一輪偵察時一致。四十米來回。三十二秒一圈。兩端停四秒。四秒盲區。
「趙晦的通風管道在第二層到第三層之間。入口在第二層東南角廢棄維修通道。離玄甲巡邏路線約七十米。在四秒盲區內。夠我從隱身狀態通過。「
姬衡把戰術流程在腦海里模擬了將近十遍。正面佯攻。側面繞行。屠蘇隱匿滲透。趙晦在通風管道封死段外側等。姜螭用清洗劑溶解焦殼約四十分鐘。爬過十五米管道。從出口進入歸墟設備陣列後側。距離嬴梟約十米。十米外他感知不到。
滲透路線分三段。第一段從丘陵營地到天極閣西牆廢棄廠房。距離約四點三公里。地形是低矮灌木和碎岩混合地貌。灌木高度約半米。夜間伏身行進可完全遮蔽。通過時間約四十分鐘。第二段從廢棄廠房到通風管道入口。距離約七十米。是玄甲巡邏路線覆蓋區。必須在四秒盲區內單人通過。屠蘇打頭。姬衡跟進。間隔約六秒。第三段是通風管道內部。十五米長。內壁覆蓋歸墟族焦殼。厚度約兩毫米。姜螭用青囊清洗劑逐段溶解。溶解速率約每分鐘零點三七米。全程約四十分鐘。管道內徑約零點六米。單人行進需匍匐。焦殼表面溫度約四十五度。隔著戰術服仍能感覺到持續的低熱。等滿月升至天頂。墟核信號峰值觸發。一百二十秒升溫。最後三秒權限敞開。釋放定義波。侵入帝統系統。定位升級核心。執行轉移。
每一步都靠時間。每一步都對時間有微秒級的精度要求。遲零點一秒漏一個窗口。漏一個窗口滿盤皆輸。
「戰術分三層。第一層。陸吾三百人正面佯攻。11月22日23：00準時打響。吸引天極閣防禦主力。第二層。屠蘇和趙晦在23：00前四十分鐘開始溶解通風管道焦殼。23：00時管道已通。第三層。姬衡帶隊滲透。姜螭在丘陵頂部做遠程精神力監控。蘇若在營地坐鎮情報協調。三層在時間軸上依次疊加。疊到最後三秒。三秒內完成轉移。「
白澤用粉筆在戰術地圖上畫了一條從丘陵指向天極閣地下實驗室的箭頭。起點是11月18日18：47。終點是11月22日23：00子時。箭頭長約四天又五小時十三分鐘。每過一個小時他在箭頭上畫一個小刻度。刻度越來越密。密到最後幾個幾乎疊在一起。最後一百二十秒。最後三秒。
「從現在到滿月。四天多。四天裡不暴露。不做多餘動作。不主動接觸任何天極閣哨點。所有偵察用遠程掃描。所有通訊用暗碼。所有行動等月亮升到天頂再開始。四天的沉默換三秒的偷天換日。「
夜裡。姜螭在營地篝火旁校準監控終端。屏幕上跳動著天極閣地下十五米處歸墟設備陣列實時溫度。三百一十點二攝氏度。比下午漲了零點二。四天裡累計升溫約一點八攝氏度。缺口三十八攝氏度由滿月之夜墟核信號峰值一次性補足。
姬衡坐在篝火對面。掌心的金色紋路在火光照映下緩慢流淌。流速每分鐘約四十二圈。精神力百分之五十點八。比昨天漲了零點五。四天後約百分之五十二點八。離目標百分之五十五差約二點二個百分點。缺口靠滿月補足。
他把掌心翻過來。手背朝上。手背上的血管在篝火下泛著暗橙色的光。和天極閣地下十五米處歸墟設備里循環流動的暗紫色代碼流體的顏色迥異。但底層代碼結構同源。三點一四赫茲。歸墟族造墟核時寫的。軒轅改了三千年。改了殼。沒改地基。同一個地基上兩座不同的樓。一座在壁壘城。金色。一座在天極閣地下。暗紫色。
天極閣方向暗紫色光暈在夜空里持續脈動。頻率三點一四赫茲。和姬衡掌心金色紋路的底層代碼同源。滿月之夜兩座樓的信號在頻率上重合。重合的瞬間權限敞開三秒。三秒。夠一個人把手伸進樓里。從暗紫色的王座上偷走一座金的。
篝火燒到半夜。木柴是廢墟里撿的舊家具拆的。抽屜面板上還貼著一張褪色的卡通兔貼紙。兔子耳朵被火燒掉了一半。另一半在火焰里捲曲。捲曲的方向和監控終端上溫度曲線的爬升方向一致。朝上。朝滿月。朝十一月二十二日二十三時整。倒計時九十六小時三十九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