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2日。滿月升至天頂。
23：00整。陸吾的三百人從丘陵北側出發。三百雙靴底同時落地。聲音疊在一起。像一面沉悶的鼓在墟霧深處敲了一下。天極閣城牆上暗紫色代碼鏈瞬間點亮。亮度從待機狀態的約百分之十躍升至百分之九十。二十一處防禦節點同時啟動。每處節點釋放出一道約兩米寬的暗紫色光幕。在城門前方交織成網狀防禦屏障。
陸吾在第一道光幕前約五十米處舉起右手。三百人同時停下。皮靴在碎石地上刮出一片極短的沙沙聲。他在心裡數了四下。右手往下一切。
「散開。「
三百人拆成三十個小組。每組間距約十五米。在開闊地上展開為一條弧線。從城門正前方延伸到西側廢棄廠房邊緣。每組用弩箭向防禦節點發射。箭頭上纏繞著姜螭特製的生物酶塗層。塗層接觸暗紫色光幕時產生極強氧化反應。溫度約兩百攝氏度。夠把光幕局部燒出拳頭大小的孔。孔維持約九秒。九秒後光幕自動修復。但九秒夠下一組箭穿透孔洞射到城牆垛口上。
23：04時正面佯攻達到最大強度。天極閣守軍主力全部壓在城門方向。暗紫色光幕被箭雨反覆穿透。修復速度在第四次穿透後從九秒延到約十一秒。延長的兩秒是鎮岳系統和帝統系統在底層代碼碰撞中產生的處理延遲。
23：00整。屠蘇在東南角玄甲巡邏路線上啟動了修羅隱身。
玄甲在第三十七圈的三十二秒循環中走到末端。停步。轉頭。核心頻率從三點一四赫茲降到二點七赫茲。降頻四秒。盲區。屠蘇在第一秒從隱身狀態中移動。步幅控制在約五十厘米。比平時縮了約十五厘米。五十厘米步幅在碎石地上的聲波傳播距離約三米。三米外玄甲感知不到。
四秒內他穿過了七十米間隔。到達維修通道入口。入口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鉸鏈鏽死了將近三分之二。趙晦提前塗了廢棄機油。滲透後的開合力從約十五公斤降到約三公斤。夠單手無聲拉開。
屠蘇把手按在鐵門上。停了一下。玄甲在身後約七十米處走完了第四秒盲區。核心頻率回升到三點一四赫茲。掃描範圍恢復到五十米。五十米夠覆蓋維修通道入口。但修羅隱身將精神力反射率壓到了百分之零點三。掃描波打在屠蘇身上反射回去的信號強度只有正常人體的千分之三。在玄甲核心處理模塊里顯示為「背景噪聲「。不觸發警報。
鐵門被無聲拉開。屠蘇側身擠進去。肩寬四十五厘米。門縫開了約五十厘米。夠。鉸鏈在閉合時發出一聲極細的嘎吱聲。被正面佯攻的箭雨撞擊聲完全覆蓋。
維修通道內部漆黑。屠蘇用修羅系統微光夜視看到了趙晦用粉筆畫的箭頭。三天前畫的。每十米一個。共九個箭頭。第九個箭頭停在通風管道入口處。
通風管道入口處的暗紫色焦殼已被趙晦提前鑿開了一層。焦殼總厚約七厘米。趙晦鑿掉了約兩厘米。剩下五厘米需要溶解。趙晦蹲在通風管道旁邊。工裝上全是焦殼碎屑。在微光夜視下泛著極淡的螢光。
「來了。「趙晦的聲音極低。聲帶幾乎沒震動。「剩下的五厘米。四十分鐘。滿月升到天頂剛好。「
屠蘇開始用清洗劑逐層溶解焦殼。焦殼在第一秒冒出極細的氣泡。氣泡破裂聲頻率約八百赫茲。每一聲代表一層管壁分子被酶解。五厘米厚。約四百層。四十分鐘後四百聲疊成一片持續的氣泡嘶鳴。嘶鳴停止時通道通了。
23：40。通風管道焦殼完全溶解。屠蘇第一個爬進管道。肩寬四十五厘米。管道直徑七十厘米。夠。但管道內壁暗紫色焦殼殘留稜角極鋒利。刮在他左臂刀傷的痂上。痂被刮掉了。下面新長的粉紅色皮膚開始滲血。血量不大。每分鐘約兩毫升。
姬衡跟在後面。肩寬多了三厘米。每次匍匐時肩胛骨外側蹭到管壁。蹭了約七次後左肩外側磨掉了一層皮。血珠在管壁上拖出一條斷續暗紅色痕跡。從管道入口到出口。出口在歸墟設備陣列後側。距離嬴梟約十米。
23：55。三人從通風管道出口無聲落地。歸墟設備陣列在他們面前展開。
地下實驗室第三層是將近兩百平方米的圓形空間。天花板高約五米。中央立著歸墟設備陣列。陣列由十二根暗紫色管柱組成。每根管柱粗約零點四米。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管柱內部循環著歸墟族代碼流體。溫度約三百一十攝氏度。在管壁內以每分鐘約兩百圈的速度螺旋上升。十二根管柱圍成直徑約七米的圓。圓心是一把焊死在地面上的鐵椅。嬴梟坐在椅子上。
嬴梟閉著眼。帝統系統暗紫色界面在他身體周圍展開為直徑約三米的球形光幕。光幕上的代碼以每秒約十萬行的速度刷過。比天樞界面快了將近五倍。他的眼窩深陷。顴骨突出。臉頰皮膚在歸墟族代碼流體兩個月高溫輻射下變得極薄。薄到能隱約看到底下的毛細血管。毛細血管的顏色是暗紫色的。是歸墟族代碼侵蝕入血液後的化學標記。標記不可逆。
姬衡在距離嬴梟約十米處停下。蹲在一根管柱後面。天樞界面彈出目標分析。嬴梟的系統等級正在從偽S級往S級攀升。進度條百分之九十七。還剩百分之三。三分鐘。一百八十秒後進度條到百分之百。權限敞開三秒。
滿月升至天頂。23：58。墟核信號峰值從地心深處往上涌。信號波形在天樞界面上顯示為一條極陡的豎直上升線。上升速率約每秒一百個單位。飆升到七倍幅度時觸發了歸墟設備陣列的啟動溫度。三百五十攝氏度。十二根管柱里的暗紫色流體開始以每分鐘約四百圈的速度加速旋轉。旋轉產生的離心力把流體往管壁外側擠壓。擠壓到臨界密度後流體內部裂開一條極細的縫隙。縫隙就是升級權限的入口。
23：59：57。嬴梟睜開了眼睛。
眼睛是血紅色的。整個眼球從鞏膜到虹膜到瞳孔全部被暗紫色代碼滲透後產生的化學染色。染色深到見不到任何白色。兩顆眼球像兩顆從歸墟族代碼流體管壁里挖出來的微型墟核。在暗紫色光幕映照下發出極深的血紅色光。光里沒有情緒。沒有痛苦。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被代碼完全占據後的絕對空白。
姬衡盯著嬴梟的眼睛看了將近一秒。天樞彈出警告。帝統系統正在全功率掃描周圍空間。掃描半徑縮到五米。精度升到分子級。分子級掃描夠穿透管柱的暗紫色焦殼。夠識別焦殼後面蹲著三個人的精神力特徵碼。
屠蘇在掃描波觸到姬衡前的零點一秒釋放了修羅系統最大功率隱身。把三個人的精神力特徵碼全部壓到背景噪聲以下。最大功率下隱身只能維持約四分鐘。四分鐘後屠蘇精神力耗盡。隱身失效。
23：59：58。進度條百分之九十九。嬴梟眼裡的血紅色突然閃了一下。他轉過頭。朝向姬衡藏身的管柱方向。嘴唇動了動。說了三個字。聲音被設備陣列的轟鳴蓋住了。但從嘴型能看出來。
「你來了。「
23：59：59。進度條百分之百。帝統系統外殼完全敞開。三秒窗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