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衡轉身的瞬間，嬴梟的右眼閃了一下。
不是眨眼。是歸墟族代碼殘殼觸發了最後一段自毀指令。指令沿著十二根管柱內壁殘留的焦殼往反應堆核心回流。回流速度約每秒三千公里。零點零零一秒後到達。
姜螭在丘陵頂部監控終端上看到核心溫度從三百五十攝氏度跳水。降到兩百時突然反向拉升。零點五秒突破五百。屏幕上彈出紅色警告。
[歸墟協議·第三層·活躍度飆升200%]
「他要引爆。「姜螭的聲音從骨傳導耳塞傳入。頻率比平時高了近一倍。「反應堆失控。爆炸當量約八千千焦。塌方半徑約一百五十米。你在正中央。「
姬衡距通風管道出口還有約七米。「往出口爬。現在。「三個字間隔壓縮到約零點一秒。
屠蘇在管道里匍匐速度從每秒零點三米加速到零點六米。左臂新長皮膚被管壁稜角刮開約四厘米口子。血往外滲。每分鐘約八毫升。他沒停。
趙晦跟在後面。右膝舊傷在冷天復發。每爬一步軟骨殘片移位一次。腳踝蹭在管壁上。颳了十二下後踝骨露了出來。骨面在空氣里暴露約四秒後氧化。從乳白變成暗灰。
姬衡鑽進管道。內壁上還留著他進去時蹭出來的血痕。沒幹透。按上去有點黏。按了四次掌心便沾滿了自己的血和焦殼碎屑。顏色介於暗紅和暗紫之間。
核心溫度突破一千五百度。十二根管柱從根部開裂。裂縫以每秒約八米往上蔓延。零點六秒後第一根管柱炸成暗紫色碎片。碎片以每秒約四百米飛濺。連鎖斷裂開始。
衝擊波先到。然後是碎片雨。然後天花板從正中央裂開。
裂縫在零點一秒內從兩厘米擴展到五十厘米。整塊天花板往下塌。速度約每秒十五米。第一塊混凝土砸在鐵椅上。
嬴梟沒有動。
他從鐵椅上站起來。動作極慢。左眼完全失明。右眼血紅色在暗下來的實驗室里像一顆暗紫色燈珠。他把右手舉到眼前。掌心朝外。嘴唇動了動。
「歸墟...「
後面的話被砸在鐵椅上的混凝土砸掉了。鐵椅裂成兩截。椅背往東倒。椅面往西飛。撞擊聲極悶。頻率約四百赫茲。
嬴梟在第二塊混凝土砸下來前按下了最後觸發指令。殘殼裡留存約百分之三的歸墟族權限。不夠控制系統。但夠給失控反應堆加最後一把火。核心溫度在零點一秒內躍升到約三千度。
殘留流體從液態變氣態。體積膨脹約一千七百倍。管壁碎片炸開速度達每秒約九百米。超音速碎片產生極尖銳爆鳴。頻率三點一四赫茲。振幅大了近四百倍。
第三塊混凝土砸在左肩上。鎖骨瞬間斷裂。左臂失去支撐往下垂了約十五厘米。第四塊砸在後背。肋骨斷了至少三根。痛感終於穿透了神經抑制層。右眼血紅色閃了一下。閃的不是代碼。是淚腺分泌了約零點一毫升淚液。不夠流出來。只夠潤濕一層極薄的膜。
然後整個天花板塌了下來。
姬衡在管道出口被屠蘇拽出去前零點三秒聽到了身後低沉崩塌聲。管壁焦殼一層層剝落。碎片打在後背上。每片約三到五克。溫度約兩百攝氏度。隔著工裝能感到極短促的灼燒。
屠蘇雙手按住姬衡肩膀往外猛地一拽。力道約八十公斤。姬衡從出口滑出來。肩胛骨外側在管口邊緣刮出兩道約五厘米長的口子。
趙晦最後一個爬出來。右腳踝骨傷口在地面上拖出約半米長的暗紅色拖痕。他跪在地上。額頭頂著地面。「他說了什麼。嬴梟。最後說了什麼。「
姬衡從地上撐起來。「歸墟。後面的沒聽清。「
崩塌持續了近四十分鐘。屠蘇用修羅系統掃描管道縱深。在距出口約十米處被塌方完全堵死。十米後是至少十萬噸廢墟。整個地下實驗室三層全壓在了裡面。
嬴梟被掩埋在廢墟最深處。身體被至少三塊混凝土板壓住。胸腔還能微弱起伏。頻率從每分鐘約十六次降到約十次。殘殼以極低功耗維持最後生命體徵。夠撐約七十二小時。
姜螭在監控終端上觀測到異常。歸墟協議第三層活躍度維持在了百分之二百一十七。頻譜上出現新波峰。主頻約四點七赫茲。不在墟核已知頻率範圍內。振幅比休眠波峰大了近八十倍。
「第三層不是被引爆觸發的。是被反應堆超高溫喚醒的。「姜螭用鉛筆記錄時筆尖壓得比平時深了約零點三毫米。「三層是底層協議之一。之前在休眠。超高溫模擬了特殊激活條件。協議被喚醒了約百分之三十。「
姬衡掏出從管壁掰下的焦殼碎片。天樞彈出分析結果。
[樣本含歸墟協議第三層部分激活碼]
[缺失密鑰：裂谷·墟核入口·永夜城共生艙]
[耦合疲勞周期約六到八個月。周期結束後協議自動補全激活碼。歸墟功能覆蓋率觸發不可逆擴展]
「六到八個月。「姬衡把結果轉述給姜螭。「之後協議自動補全。覆蓋率達臨界值。「
姜螭在筆記本上把「六到八個月「圈起來。圈邊緣畫了一條往西延伸的箭頭線。裂谷在西。墟核入口在西。鑰匙在西。
屠蘇把趙晦扶起來。姜螭用青囊消毒液擦拭踝骨骨面。骨面氧化層厚度約零點零二毫米。消毒液接觸骨面時趙晦右腳猛抽了一下。他沒出聲。嘴唇抿成一條線。
凌晨。廢墟堆表面溫度降到約二十度。天極閣通訊塔在地面上抖了近四十下。每下間隔約一點七秒。震顫停止後塔身往南偏了約零點三度。焦殼裂開幾道極細的縫。縫裡透出凌晨月光。月亮不是滿月了。從正圓往缺口偏了約零點零二度。
歸墟協議第三層活躍度定格在百分之二百一十七。新波峰沒升也沒降。它在等。等六到八個月後共振耦合周期走完。
姬衡站在丘陵頂部。天極閣通訊塔在他背後。歸墟協議第三層的活躍度在終端上定格。新波峰四點七赫茲的振幅沒有再升。但也沒有降。它在等。等六到八個月後的共振耦合周期走完。
趙晦拄著拐杖從維修通道出來。右腳踝紗布被血浸透了第三層。他在姬衡旁邊站了將近半分鐘。沒有說話。兩個人並肩看著天極閣方向。通訊塔暗紫色焦殼裂縫裡透出的月光照在出口處那攤暗紅色血跡上。屠蘇左臂的血和趙晦右腳踝的血混在一起。在灰白色水泥地上往同一個方向流。
方向朝西北。朝壁壘城。朝四十二天窗口剩餘倒計時的方向。倒計時還剩約二十八天。
而在廢墟最深處。嬴梟的右眼還睜著。血紅色。殘殼以約每分鐘七圈的頻率在神經末梢循環。循環的節律和墟核呼吸加速前的基礎頻率一致。零點五赫茲。女魃的特徵碼頻率。他嘴唇最後動了一下的方向朝北。朝永夜城。朝墟主甦醒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