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後第三天清晨。天極閣城牆上的暗紫色旗幟被北風吹落了。
趙晦在拂曉前獨自爬上城牆。用匕首割斷了固定旗幟的三根鐵絲。鐵絲被歸墟族代碼侵蝕了將近百分之四十。切口處露出未被侵蝕的銀色鐵芯。鐵芯在晨光里亮了約一秒。亮光被陸吾在丘陵頂部用望遠鏡捕捉到了。
「旗幟落了。「
白澤端著搪瓷杯站起來。茶已涼透。他把杯子擱在碎石堆上。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灰的顏色從暗紫色漸變到灰白色。對應著從爆炸到旗幟落地的三天。
「三派分裂了。趙晦占了先手。「
天極閣內部在爆炸後分成了三派。第一派是嬴梟直屬親信。約八十人。頭目玄甲。A級中位。帝統系統殘存分支。爆炸後玄甲占據通訊塔上層。試圖重啟歸墟設備殘骸中的通訊模塊向外求援。求援信號指向北冥凍土帶帝江哨站。被姜螭捕獲並干擾。干擾效率約百分之七十。剩餘百分之三十的信號碎片不夠拼成完整坐標。
第二派是趙晦為首的歸附派。約兩百人。大部分是被強征物資後壓在天極閣底層的普通居民。趙晦生還的消息在三天裡傳遍了每一個角落。傳話的是維修通道清理廢墟的工人。工人在廢墟堆邊緣找到了趙晦掉落的半截工牌。牌子背面貼著一張紙片。紙片上寫著三個人的名字。備註「實驗終止·系統註銷「。
第三派是觀望派。約一百二十人。既不追隨玄甲也不歸附趙晦。他們縮在天極閣中層生活區。門窗關死。走廊入口用廢棄家具堵住。領頭人代號灰鼠。E級感知系統。能探測方圓約五十米的生命信號。
白澤在第四天凌晨制定了收編方案。四步。第一步。趙晦以副手身份公開號召。第二步。白澤率一百精銳列陣展示武力。第三步。陸吾切斷觀望派與玄甲之間的聯絡。第四步。屠蘇潛入塔頂。給玄甲兩個選擇——走。或碎。
第一步在第四天上午執行。
趙晦拄著舊鋼管做的拐杖站到城門正前方。右腳踝骨的傷口包紮了三層紗布。紗布外層滲出極淡的暗黃色組織液。他站得很直。後背上管壁焦殼刮出的十幾道口子結了薄痂。
「我是趙晦。嬴梟的副手。三個月前嬴梟殺了我的家人。用他們的身體做實驗。我在他身邊忍了三個月。發了十八條暗碼。等壁壘城的回覆。他們來了。嬴梟埋在廢墟底下。歸墟設備炸了。天極閣剩下兩條路。跟玄甲走——他在塔頂往外發求援信號。發給帝江哨站。帝江的兵到了不會收編你們。會拿你們做第二批人體實驗樣本。「
趙晦用拐杖在地上敲了三下。響聲悶實有節奏。「或者跟壁壘城走。資源聯網。系統共享。去留自願。不強征物資。不拿人做實驗。「
第二步同時進行。白澤率一百精銳在城門前方約一百米處列陣。三排。每人佩戴統一武器。刀。弩。盾面塗了金色代碼塗層。在晨光下反射的光譜和壁壘城城牆一致。一百道金色光斑整齊排列在天極閣城牆暗紫色焦殼上。間距約三點一四米。
白澤站在最前面。手裡沒有武器。端著搪瓷杯。杯壁裂紋里的金色塗層在晨光下極微弱地亮著。
觀望派在三分鐘後做出反應。灰鼠把探測範圍擴到約兩百米。探測到城牆下兩股精神力特徵碼的密度差。歸附派密度約每平方米零點三人。玄甲親信約每平方米零點零八人。密度差約三點七五倍。她關了探測系統。推開窗戶。
「趙晦還活著。他帶了壁壘城的人。「
第三步。陸吾帶五十人從側面廢棄廠房穿過。在觀望派生活區後方約三十米處停下。五十人同時激活鎮岳系統城建模塊。地面在走廊下方約零點五米處震動了一下。頻率三點一四赫茲。持續約十秒。十秒後灰鼠從窗戶探出頭。看了陸吾將近五秒。點了一下頭。
第四步在傍晚執行。
屠蘇從通訊塔背面攀爬上去。塔身焦殼極滑。摩擦力係數約零點三。他用修羅系統在指尖生成暗色吸附層。在焦殼表面留下抓痕約兩百道。每道間隔約四十厘米。從塔底到塔頂八十米。
玄甲在塔頂控制室里。四塊監控屏幕黑了三個。只剩一塊還亮著。顯示著歸墟協議第三層活躍度——百分之二百一十七。那條不降也不升的平直線。
屠蘇從天花板的維修口落下。落地聲壓到約十分貝。低於監控設備散熱風扇聲。玄甲轉過頭時屠蘇的刀已架在他脖子上。刀背朝里。刀刃朝外。架在頸動脈外側約零點五厘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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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選擇。走。或者碎。「
玄甲瞳孔在零點三秒內縮了約百分之四十。帝統系統殘存分支自動啟動防禦。但啟動到一半被修羅系統強制壓制。屠蘇把精神力特徵碼嵌進識別模塊。識別模塊將屠蘇判定為「嬴梟「。等級偽S級。防禦自動撤銷。
玄甲看了屠蘇將近三秒。表情從戒備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一種極淡的苦笑。「嬴梟把後門留給了你們。「
「後門是軒轅三千年前寫的。嬴梟只是在上面蓋了暗紫色塗料。塗料掉了。後門還在。「
玄甲交出帝統系統殘存分支全部權限。不帶一兵一卒。一個人從通訊塔背面攀爬下去。方向朝北。他在塔底撿了一根廢舊鋼管做拐杖。走了約三百米後身影消失在廢墟邊緣的墟霧裡。
白澤在城門下看著玄甲離開的方向。「嬴梟的信號沒有消失。「
姬衡轉頭看他。
姬衡翻開掌心。天樞彈出分析結果。
[歸墟協議第三層信號方向：北偏東約四度]
[接收端推測：永夜城墟核底層·歸墟協議母體]
「嬴梟沒死透。殘殼在廢墟下往外發信號。不是求救。是往母體傳輸天極閣歸墟設備陣列的全部運行數據。約三千萬行代碼。傳輸速度約每秒四百行。七十二小時後傳輸完成。完成時嬴梟生命體徵歸零。「
姜螭在筆記本上把「三千萬行「和「七十二小時「圈在一起。中間畫了一個等號。旁邊寫了一行小字——嬴梟最後在做的事不是復仇。是給墟主傳信。
天極閣在第五天正式歸附。趙晦以副手身份簽署了聯網協議。協議內容是姜螭用鉛筆手寫的。寫到最後一行時鉛筆芯斷了。斷在「自願「兩個字的最後一橫。
三派結局。玄甲親信走了約六十人。觀望派全部歸附。趙晦的歸附派擴大到了將近三百人。三百人在城牆下列隊。趙晦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面。拐杖底部的鐵絲在地上拖出一條極細的線。方向朝西北。朝壁壘城。
姬衡站在城牆垛口上。垛口上陸吾用粉筆畫的應力分布線還在。被霜打濕了。數字還看得清。他伸手摸了一下粉筆線的邊緣。手指上沾了一層極薄的白色粉末。觸感和老人照片上孫子V字手指甲縫裡的泥一樣。細的。乾的。帶著一絲極淡的焦殼燃燒後殘餘的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