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協議第三層的倒計時在爆炸後第七天被白澤算了出來。
天極閣城牆上臨時搭了簡易指揮室。牆壁是趙晦從廢墟里刨出的舊鋁板拼的。鋁板邊緣有歸墟族代碼侵蝕過的暗紫色紋路。縫隙用姜螭的青囊密封膠填死。北風灌不進來。室溫約十二度。
白澤在鋁板上用粉筆逐行推演。數據來源是姜螭從歸墟協議第三層頻譜中逆向解析出的十七項參數。白色是已知量。紅色是推測量。黃色是變數。
「歸墟協議第三層激活分四段。「白澤畫了四條橫線。「第一段。休眠期。三千年前被軒轅封入墟核底層。天樞的殼壓住了前兩層。第三層在殼下面。殼壓不死。「
「第二段。喚醒期。嬴梟引爆歸墟設備。反應堆超高溫模擬了特殊激活條件。活躍度從零飆升到百分之二百一十七。喚醒是誤打誤撞碰上的。「
「第三段。共振期。協議第三層和歸墟設備殘骸之間存在共振耦合。耦合疲勞周期——「白澤從當前時間往右畫了一條箭頭線。箭頭盡頭畫了一個圈。「——六到八個月。共振每過一天。協議自主補全一段激活碼。素材來自五城聯網產生的墟核信號。「
「第四段。激活期。激活碼補全到百分之百。歸墟功能覆蓋率觸發不可逆擴展。「
他在圈裡寫了兩個字。臨界。
姜螭坐在鋁板旁。筆記本翻到監測日誌頁。11月22日滿月夜。活躍度百分之二百一十七。11月29日。百分之二百二十三。七天漲了六個百分點。日均約零點八六。按此速度補全到百分之百需約一百一十六天。但日均漲幅隨五城聯網信號強度變化而在加速。
「覆蓋率當前約百分之六十七。五城聯網後升至約百分之七十三。臨界值百分之八十。差百分之七——約一城的漲幅。「白澤在鋁板底部畫了一條從零點往上爬的曲線。起點標註「壁壘城獨立「。拐點標註「四城聯網「和「天極閣歸附·五城聯網「。
「不能再擴第六城。「
姬衡坐在鋁板對面。掌心金色紋路在粉筆灰中緩慢流淌。精神力還卡在百分之三十。爆炸時吸收的滿月能量在衝擊中耗損了近百分之六十。天樞在爆炸瞬間激活保護性緩衝。把多餘能量從神經末梢釋放。釋放掉的能量把左臂毛細血管燒傷了約四十處。癒合需約兩周。
「聯網能聯。但聯完要凍結。「白澤在五城聯網節點上畫了一個方框。「聯網是把天極閣納入資源交換循環。凍結是把所有對外擴張暫停。不主動發現新城。不主動擴大覆蓋面積。聯網為了多兩三百人口糧和武器產能。凍結為了把覆蓋率增速壓到最低。「
「凍結後覆蓋率從百分之七十三往八十爬的速度取決於協議自主補全速度。自主補全是協議本身的代碼演化。不受我們控制。天樞壓不住。只能給範圍——六到八個月。「
兩條倒計時同時跑。快的先到——墟主甦醒約剩二十八天。慢的遲早到——歸墟協議覆蓋臨界值。不拿到裂谷鑰匙和永夜城墟核入口。兩個倒計時一起歸零。
趙晦從門外進來。右腳踝骨紗布換了新的。手裡拿著一張從廢墟刨出的紙。紙面被高溫烤成暗黃色。邊緣焦了約兩厘米。紙上印著歸墟設備陣列運行日誌。最後一行日期11月22日滿月夜。末尾三個字——
[傳輸中]
「嬴梟在三秒窗口前就已開始往外傳數據。爆炸只是加速。把沒傳完的餘量壓縮成極窄脈衝搭了順風車。最終接收方不是帝江哨站。帝江只是中繼。「趙晦把紙翻過來。背面有高溫烤過後殘留的坐標圖。以天極閣為原點。往北偏東約四度畫線。線長三百公里到北冥凍土帶邊緣。然後往下折入地下。地下約六百米處標註了三個字。
永夜城。
姬衡看了那三個字將近五秒。站起來從白澤手裡接過粉筆。在六到八個月的倒計時位置畫了一條分叉線。一條叉指向裂谷。一條叉指向永夜城。
「六到八個月。兩件事。第一。去裂谷拿鑰匙。第二。用鑰匙進永夜城墟核入口。拿種子。激活天樞協議。鎖死歸墟功能。兩件事做不完——「他停了一下。粉筆尖在鋁板上留下一個極小的白色圓點。「——每一個活著的人都會被歸墟功能覆蓋。變成墟核的人體終端。「
沒有人說話。鋁板上的粉筆灰在北風縫隙里極緩慢地往下落。落速約每秒零點三厘米。和歸墟協議第三層活躍度日均漲幅一致。
姜螭翻開新的一頁。畫了三條平行時間線。第一條標註「墟主甦醒·約二十八天「。第二條「永夜城女魃延遲窗口關閉·約二十八天「。第三條「歸墟協議第三層臨界·六到八個月「。三條線並排。像三把尺子同時開始量。
白澤把搪瓷杯擱在鋁板下緣。杯底磕在鋁板上。悶的。不亮。「聯網先做。天極閣接入後資源產能翻近一倍。夠支撐西行八百公里。六到八個月夠走到裂谷再走到永夜城。但不夠在任何節點上卡住。卡一次。倒計時不會停。「
姬衡把掌心翻過來。金色紋路在粉筆灰中流淌。流速每分鐘約四十四圈。精神力百分之三十。還剩二十八天。墟主甦醒。女魃窗口關閉。二十八天後一切條件同時觸發。
「軒轅在加密空間裡寫了四步。「他盯著鋁板上的分叉線。「第一步。拿到女魃完整特徵碼。進入裂谷。第二步。在墟核代碼斷層里取出天樞協議激活種子。第三步。用種子激活天樞協議。第四步。用激活後的協議鎖死歸墟功能。四步。一步都不能少。每一步都和裂谷鑰匙掛鉤。鑰匙不在裂谷入口。在斷層最深處。斷層是軒轅三千年前在墟核底部挖出的一條裂縫。裂縫太小。墟核自己檢測不到。但裂縫在縮小——老人的地圖上標註了。呼吸周期從十二小時縮到六小時。裂縫在摺疊。「
姜螭在筆記本上把「鑰匙·裂谷斷層「圈了起來。圈旁邊標註了蒼的地圖數據和老人提供的氣象站數據。兩組數據交叉比對。裂縫縮小速度約每年百分之十五。按此速度。裂縫底部最窄處從現在開始約九十天後縮到不足零點二米。零點二米比人的肩寬窄了約一半。擠不進去。
「不止一個倒計時。墟主甦醒。女魃窗口。歸墟協議臨界。裂縫縮小。四個倒計時在同時跑。最快的是墟主——二十八天。但裂縫縮小倒計時約九十天。比歸墟協議臨界值六到八個月短。裂谷這一趟不只是去找鑰匙。是在裂縫完全摺疊前搶出種子。搶不出來。後面的步驟全部作廢。「
白澤用手指在鋁板上的分叉線上重重敲了兩下。粉筆灰被震落了一層。在鋁板下緣積成極小的灰堆。灰堆的形狀和裂谷入口坡度一致。都是朝西。朝下。朝一個正在縮小的時間窗口。
「聯網。恢復。出發。三件事順序不能亂。天極閣聯網接入後資源產能翻倍。夠支撐西行八百公里。精神力恢復至少到百分之三十八。不夠三十八進裂谷遇到S級變異獸只有逃的份。兩件事做完出發。西行約二十天。進裂谷後時間未知。但必須在裂縫摺疊前出來。「
二十八天前的今天。他需要先聯網。再恢復精神力。再西行八百公里。在一片沒人走過的荒原上找一把三千年前藏在正在縮小的裂縫裡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