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力恢復方案在爆炸後第九天擺上了桌面。
天極閣地下實驗室廢墟。趙晦帶人清理了約四十噸碎石。清理到歸墟設備殘骸層時發現了十幾塊未完全炸碎的管柱碎片。每塊重約三到五公斤。表面覆蓋暗紫色焦殼。外殼顏色從深紫變成淺灰。內部保留極微弱的歸墟族代碼殘留能量。
姜螭用青囊系統對碎片做了近兩小時檢測。結果在筆記本上逐項列出。每項旁標註風險等級。
「殘骸能量密度約每立方厘米零點三單位。是爆炸前的約百分之零點七。但能量結構變了——爆炸前歸墟族代碼流體以管壁分子螺旋形態存在。爆炸後殘餘能量崩散成游離態能量粒子。粒子直徑約零點零零三微米。剛好是天樞金色代碼鏈最小單元的直徑。「
姜螭用鉛筆在「粒子直徑「旁畫了一個圈。圈裡寫了等號。等號左邊是歸墟殘骸游離能量粒子。右邊是天樞代碼鏈基本單元。
「游離態能量可被天樞直接吸收。不需經過墟核代碼管壁兼容層。因為管壁在爆炸中全碎了。吸收效率理論上接近百分之百。你現在精神力百分之三十。吸收一塊碎片約提升零點八個百分點。可用碎片約十二塊。全吸收後約到百分之三十九點六。「
姬衡蹲在廢墟堆邊緣。攥著一小塊碎片。掌心金色紋路觸到焦殼時流速突然加速了近三圈。天樞彈出提示。
[檢測到可吸收游離能量]
[警告：能量來源為歸墟族代碼殘骸。吸收後墟核將獲得對天樞吸收模式的完整學習記錄]
[學習風險：未知]
姜螭把「未知「圈出來。往外引了一條箭頭線。線盡頭寫了四個字：模仿天樞。
「墟核在學你。「姜螭把鉛筆擱在筆記本邊緣。鉛筆在鋁板桌面上極慢地滾了約兩厘米。停下來時筆尖朝向管柱碎片。「你第一次吸收墟核信號在壁壘城。第二次在滿月之夜。兩次吸收的波形被墟核完整錄入了反饋波。現在你吸歸墟殘骸的游離能量。第三次吸收如果被錄進去。反饋波就湊齊三種場景下的天樞吸收模式。歸一化。建模。預測。模型出來後墟核就能反向生成和天樞信號結構一致的偽裝波——「
「然後。「
「然後墟核就拿到了天樞的鑰匙。從內往外。從底層。和你拿嬴梟的升級成果用了同一個方法。偷天換日。只是這次被偷的是你。「
屠蘇站在廢墟堆另一側。左臂刀傷新長皮膚顏色比周圍淡了約兩個色號。他把手按在刀柄上。手指關節發白的程度比平時多了約百分之三十。但沒人說話。
姬衡把碎片從左手換到右手。掂了掂。約三點二公斤。「十二塊不全吸。吸四塊。恢復百分之三點二。加上自然恢復。湊夠百分之三十八夠出發。四塊碎片吸收波形不夠建模需要的三種場景。缺兩種。不觸發墟核完整學習循環。「
姜螭在筆記本上計算了近三分鐘。鉛筆劃了約七行公式。算完最後一行數字是百分之四十一點二——不夠建模門檻。門檻是百分之六十五以上。四塊碎片的波形貢獻約百分之十。加上前兩次的約百分之三十。總共約百分之四十。在閾值以下。
「四塊。不能再多。「
吸收在天極閣城牆一間密閉靜修室進行。房間是趙晦以前的單人值班室。窗戶朝北。窗框老木頭變形了近三度。關時要往上抬一下再合。窗台上擺著一隻鐵皮盒子。盒子裡裝著三個人的名字。
姬衡坐在鐵椅上。姜螭坐在對面。監控終端接在左臂橈動脈上。每吸收一塊碎片曲線跳升約零點八格。
第一塊碎片在掌心碎成粉末。游離能量沿金色紋路往臂叢神經滲透。速度約每秒十二厘米。從掌心到腦幹約十秒到達。瞳孔微微擴了約零點三毫米。
第二塊。瞳孔恢復。精神力從百分之三十點八漲到三十一點六。
第三塊。左臂燒傷癒合中的毛細血管在能量流過時產生極微弱刺痛。刺痛位置和滿月之夜燒傷位置重疊。新能量在修補舊傷。
第四塊。精神力定格在百分之三十八點二。比預算多了零點二個百分點。
然後監控終端跳出了異常信號。
異常不在姬衡體內。在外面。廢墟方向。姜螭把掃描方向轉向廢墟。屏幕上出現極微弱的反饋波。頻率結構和墟核呼吸主頻一致。三點一四赫茲。但波形包絡線發生微妙變化。偏離幅度約百分之零點五。
她把吸收前波形和吸收後波形疊在一起對比近二十分鐘。分析結果顯示吸收後反饋波在第四個波峰處出現極細微的分叉。分叉結構形狀和天樞金色代碼鏈螺旋結構相似。相似度約百分之十二。不高。但從零到十二的變化趨勢和墟核反饋波自主演化模型吻合度約百分之九十七。
「它在模仿。「姜螭手指點在分叉結構上。「墟核反饋波在你第四次吸收時就開始調整自己的波形了。調整幅度極小。只有百分之零點五。但方向明確——往天樞信號結構收攏。收攏速度約每吸收一次變遷零點五到零點八個百分點。再吸收六到八次。相似度超百分之五十。墟核的建模門檻就到了。到時候它能自己合成你沒暴露過的吸收模式。「
「它在用我的吸收動作逆向推導天樞結構。「
「對。你在吸收墟核的能量。墟核在吸收你的吸收行為。雙向吸收。看誰先到臨界值。「
姬衡把掌心殘餘粉末拍掉。粉末在空氣中飄了約三秒。在窗縫北風裡往北偏了約十度。和趙晦發暗碼信號時天線偏角一致。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框上趙晦往上抬時留下的指痕還在。深度約零點一毫米。在老舊木頭上壓了近三個月。三個月前趙晦還不認識他。三個月後趙晦在床板下裝了三個月信號器。只為等一群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
窗外的天極閣通訊塔在晨光里往南偏了約零點三度。偏移是爆炸造成的。焦殼裂縫比昨天寬了約零點零一毫米。裂縫裡透出的不再是月光。是白日天光。光的顏色和天樞金色代碼連結近但不完全一樣。差了約半個色號。
姜螭合上筆記本。鉛筆夾在封頁間。筆尖朝西。她把監控終端的數據重新核對了一遍。確認精神力百分之三十八點二穩定保持。她把筆記本裝進背包。背包里還有蘇若的暗碼信號記錄。流民老人的全家照片。趙晦暗碼信息紙片。加密空間第四段日誌抄本。每一頁都和一個活著或死去的人有關。
「十天後出發。「她說。「十天夠你把左臂燒傷完全癒合。夠陸吾把裝備清單再過一遍。夠蘇若校準最後一次荒原方向信號增強器。夠鄭姐在旗幟上補第四遍'平安回來'——前三次被霜打濕了。筆跡有點糊。「
姬衡把掌心從窗框上收回來。窗框上他按過的地方也留了一個極淡的指痕。和趙晦四個月前留下的指痕疊在一起。兩個人的掌紋在老舊木頭上只隔了約零點二毫米。一個是往上抬窗。一個是往下按窗。方向相反。但都是朝同一個方向——朝北。朝西。朝裂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