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城聯網在爆炸後第十二天正式接通。
姜螭在天極閣通訊塔頂部架設了第五個聯網節點。核心部件是蘇若從瞭望塔拆下的螺旋銅線。截成約零點六米長。用鐵絲綁在通訊塔頂端原歸墟設備天線殘骸上。殘骸暗紫色焦殼厚約兩厘米。姜螭用青囊清洗劑溶解了近四十分鐘才露出還能導電的銅芯。
接通瞬間。天樞界面上彈出五城聯網狀態圖。壁壘城。中洲廢墟。東南礦城。北境哨站。天極閣。五個節點以金色光點標記。光點間連著金色線。線以每分鐘約三十七圈的速度緩慢流轉。
覆蓋率從百分之六十七躍升至百分之七十三。躍升在零點三秒內完成。姬衡掌心紋路流速從每分鐘約四十四圈加速到約五十二圈。持續約三秒後天樞權限微調了約零點三個百分點。從百分之三十五升到三十五點三。
白澤在鋁板上把覆蓋率數字從六十七改成七十三。用粉筆在新數字上畫了方框。框外標註臨界值百分之八十。七十三到八十。中間差百分之七。他在區間裡畫了虛線箭頭。上面寫「六到八個月「。
「聯網帶來的資源增長立竿見影。天極閣有三樣壁壘城缺的東西——通訊設備殘骸夠造三台新監控終端。食物儲備五噸乾糧八噸凍肉夠五百人吃近四個月。三百歸附人員中持系統者約一百二十人夠補充各城防線缺口。「
趙晦把倉庫鑰匙交給陸吾。鑰匙是一截廢舊鋁片磨的。表面刻了趙晦自己用刀尖劃的齒紋。鎖芯里彈簧鏽了約三分之一。插進去要往右偏約四度再擰。訣竅是手感。陸吾試了三次。第三次鎖芯彈開時他右嘴角往上翹了約兩毫米。
聯網後第四天。白澤提出凍結方案。
凍結不是斷網。是把擴張鎖在五個節點內。不主動搜尋第六城。不主動擴大覆蓋面積。不與五城外任何勢力建立系統級聯通。所有對外偵察用遠程被動接收。不發射主動掃描波。
「主動聯網會發出天樞信號特徵碼。特徵碼在墟核底層標記為'擴展'。每標記一次。歸墟協議第三層活躍度漲約零點三到零點五個百分點。我們離臨界值只差百分之七。最多只能承受約二十次擴展標記。西行路上至少會遇到三個以上未知定居點。每個都聯網的話倒計時提前。「
陸吾用鎮岳系統推演了凍結方案的戰略風險。凍結狀態下五城聯網對外防禦力比全功率聯網低約百分之十五。低了的部分是聯網協同作戰的增效。協同需要各節點實時共享精神力特徵碼。共享產生額外墟核信號輻射。輻射增加活躍度漲幅。全功率聯網狀態下九十天漲百分之四點五。凍結狀態下只漲百分之零點八。差了近六倍。
「防禦力降幅可以靠城牆和工坊補。老周工坊能在兩個月內把武器產能提升約百分之四十。每米城牆多加一層鋼網和三十厘米碎石緩衝層。整體防禦力補回來約百分之十二。淨缺口百分之三。用巡邏頻率加倍填。填完之後和全功率聯網持平。「
姜螭在筆記本上把推演數據轉抄。抄到「淨缺口百分之三「時鉛筆停了一下。百分之三。滿月之夜姬衡過載風險重度概率是百分之十。他選了賭。現在缺口是百分之三。不需要賭。用計算能補。
凍結協議在傍晚簽署。姬衡用天樞管理員權限在聯網節點矩陣中寫入底層指令——
[聯網節點上限：五。拒絕一切外部節點接入請求。凍結狀態持續至天樞協議激活]
指令寫入後天樞界面上五城聯網圖外圍出現一圈極淡的金色光暈。厚度約零點三毫米。是天樞權限從百分之三十五降到百分之三十四點七時微調的視覺反饋。零點三個百分點用來構建凍結殼。殼能擋住外來聯網請求。但擋不住墟核在底層代碼里的自主演化。殼是壓的。不是殺的。和軒轅三千年前寫的管理員殼一樣。
姜螭檢測到一個微小異常。聯網節點矩陣底層日誌里出現了極少量天樞信號結構碎片。碎片不是往外泄露的。是墟核反饋波在通過聯網節點反向滲透時留下的回聲。回聲波形和墟核模仿天樞時的分叉結構一致。相似度約百分之十三。比上次高了約一個百分點。
「聯網過程中墟核反饋波穿過五城節點時也在學習。學的是天樞在多節點協同中的信號組織方式。比單個吸收模式複雜約七倍。學習速度慢了約百分之四十五。但一旦學會。墟核能模擬的不只是天樞的吸收行為。而是天樞的指揮行為——怎麼協調五個節點。怎麼分配資源。怎麼調度精神力。「
「學完之後——「
「墟核能用我的方法指揮聯網。反過來對付我。「
「對。「
姬衡把掌心合上。紋路從每分鐘約五十二圈降回約四十四圈。天樞權限百分之三十四點七。精神力百分之三十八。墟主甦醒倒計時約十九天。歸墟協議倒計時六到八個月。墟核在學習。凍結在壓制。他在準備出發。
晚霞從天極閣通訊塔塔頂暗紫色焦殼縫隙里透下來。在鋁板上投下一道極細的暗紫色光斑。光斑位置剛好落在白澤粉筆畫的分叉線上。分叉線一頭指向裂谷。一頭指向永夜城。暗紫色光斑橫跨兩頭。像墟核在用一個顏色提醒所有人——不管走哪條路。歸墟協議都在頭頂。壓著。等六到八個月後的共振耦合周期走完。
趙晦在天極閣城牆上最後一次值班。拄著拐杖站在垛口上。右腳踝骨傷口完全不滲血了。骨面上長了極薄的肉芽。顏色粉紅。他往西北方向看。壁壘城方向。城牆上的金色代碼鏈在晚霞里泛著極淡的光。
他把手伸進口袋。口袋裡那半截工牌還在。被混凝土碎塊砸彎了近三十度。但名字還看得清。趙晦。副手。牌子背面的紙片被壓皺了。但三個名字還在。備註「實驗終止·系統註銷「。註銷兩個字是印好的。和他簽字領裝備時用的同一種墨水。
他把工牌取出來。在晚霞光下看了近十秒。然後用拇指把彎掉的邊緣往反方向掰。掰了三次。每次都掰回來約五度。三次後工牌基本恢復平整。平整度約百分之九十。剩下百分之十的彎曲掰不回來。也不需要掰回來。彎曲是爆炸那天留下的。和嬴梟右眼血紅色消失前最後的凝視一樣。都是某個時刻的標記。標記了一個人忍了三個月只為等一群不認識的人從西北方向來。
光照在趙晦臉上。他嘴角動了一下。幅度約兩毫米。和陸吾試了三次鑰匙打開鎖芯時嘴角翹動的幅度一樣。兩毫米。夠在荒原的風裡被忽略。但他在城牆上。沒人看他。他笑給遠方壁壘城上空那一抹正在消退的晚霞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