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準備在聯網凍結後第三天全面啟動。
壁壘城南門外。老周的吊塔在晨光里轉了近四個小時。把最後一批裝備從工坊吊到城門口。裝備清單是陸吾逐項核對了近兩個通宵的。乾糧每人十五公斤。水二十升。弩箭每人約六十支。箭頭三角棱形。穿透力約八十公斤。
物資清單往下還有三行。帳篷布八塊。每塊可容十二人。急救包每人一個。內置止血帶兩根、抗生素三支、青囊消毒液兩瓶。信號彈十二枚。發射後在夜空炸開直徑約二十米的淡綠色光霧。持續約九十秒。陸吾在清單最底下用鉛筆加了一行字。字比上面所有的都小。筆畫卻更深——「每件裝備都要能拆成兩個人的負重。「
陸吾站在城門口。手裡攥著裝備清單。清單邊角被手上老繭磨毛了近兩厘米。他逐行讀了一遍。讀到「醫療包·青囊消毒液·每人兩瓶「時抬頭看姜螭。姜螭正蹲在裝備堆旁逐瓶檢測活性。活性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七以上。「兩瓶夠。路上有野生藥材。不夠可以現配。「
兵力分配在出發前一晚敲定。陸吾留守壁壘城。趙晦留守天極閣。兩城之間用聯網節點保持通訊。延遲約零點三秒。緊急信號用姜螭特製的生物酶信號彈。發射後在夜空炸開直徑約二十米的淡綠色光霧。持續約九十秒。可視距離約四十公里。
姬衡帶白澤。屠蘇。姜螭。再加一百精銳。持系統者約七十人。最高A級——屠蘇。平均精神力等級約C級下位。每人負重約三十五公斤。日行軍約四十公里。八百公里預計二十天。
白澤在鋁板上畫西莽地形簡圖。分三層。最東層是荒原邊緣帶。距壁壘城零到兩百公里。植被茂密但變異程度低。有少量變異獸。等級D到C級。中層是荒原腹地。兩百到五百公里。植被覆蓋率下降。裸岩和乾涸河床增多。變異獸等級B到A級。最深層是荒原核心帶。五百到八百公里。地形往裂谷方向急劇下切。地勢落差約三百米。變異獸等級A到S級。裂谷入口在核心帶最西端。
「蘇若在無線電碎片中捕捉到一個代號——'荒原獵手'。信號發射源在荒原中部某處。信號編碼是末世前軍方短波加密。加密程度不高。但信號強度極低。只有約零點零五瓦。夠在半徑約三十公里內接收。屬於被動等待型聯絡。不主動呼叫。不暴露坐標。判斷是群無系統的純人類。用原始武器在荒原生存。對系統持有者抱有戒心。「
姬衡在「荒原獵手「旁畫了一個問號。下方標註——如果找到他們。換到裂谷精確坐標和變異獸分布情報。行程可能壓縮約百分之十五。省出約三天。但不能暴露天樞。一旦被感知到系統信號。對方可能直接消失。在荒原里追一群不靠系統的人。沒有勝算。
姜螭把蘇若拼出的零散情報整理成表格。七種變異植物。三種變異獸群落分布。兩處疑似水源。一處不明信號源。每項旁標註可信度。最高百分之六十。最低百分之二十。大部分在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之間。情報太少了。八百公里荒原。已知的不到百分之五。剩下百分之九十五是未知。唯一能確定的是裂谷大方向——西偏北約四度。和天極閣歸墟協議第三層信號方向偏差不到一度。
出發當天凌晨。鄭姐站在南門口。手裡攥著那面舊工裝布縫的灰色旗幟。上面鉛筆寫的四個字被霜打濕過兩次。筆畫邊緣有點糊。但字還看得清——平安回來。她身後站著一排值夜班的城防人員。每人手裡舉著一盞舊玻璃瓶油燈。燈焰在晨風裡往西偏了約十度。十度偏角的方向和西行路線完全重合。
陸吾站在垛口上沒走下來送行。他右手舉過頭頂。握拳。拳心朝西。指關節上粘著昨晚核對清單時蹭的鉛筆灰。一百精銳在城門口同時停步。一百雙皮靴同時落地。聲音極沉悶。
屠蘇站在最前面。左臂刀傷完全癒合。新長皮膚比周圍淡了近兩個色號。像被補過的布。補丁針腳是姜螭用生物縫合線縫的。線可吸收。殘留一道極淡的白線。白線方向朝西。他把匕首從腰間拔出來又插回去。拔插間隔約零點三秒。是檢查。也是告別。
姬衡站在隊列中央。掌心紋路在拂曉最暗的幾分鐘裡亮得比平時多了約零點二流明。天樞權限百分之三十四點七。精神力百分之三十八。墟主甦醒倒計時剩約十六天。
白澤端著搪瓷杯。茶水是老周刨出來的鐵觀音。保質期過了三年泡出來還有清香味。他喝了一口。溫度約六十五度。入喉極短暫燙了一下。燙感在零點三秒內被餘溫覆蓋。和所有倒計時一樣。燙一下。然後繼續走。
蘇若在瞭望塔上最後一次校準信號增強器方向。螺旋銅線在晨風裡極輕微顫了一下。頻率三點一四赫茲。她把匕首插回腰間。鞘口磨得發亮。她不下塔。留守壁壘城做情報中樞。每隔六小時和西行隊伍暗碼通訊一次。暗碼頻率還是趙晦用過的那段廢棄四城聯網子頻段。信號從天極閣通訊塔中繼一次再傳到西行隊伍。延遲約零點四秒。
鄭姐在隊伍出發前把旗幟往西揮了一下。幅度約四十厘米。旗幟在晨風裡撲了一聲。極輕。一百零四個人的背影在南門外碎石路上往西延伸。最前頭的屠蘇步幅約六十五厘米。比平時縮了約五厘米。留著走八百公里。
姬衡回頭看壁壘城最後一眼。城牆上金色代碼鏈在拂曉第一束陽光里亮起來。亮度約百分之三十。垛口上陸吾的拳頭還沒放下。拳心朝西。他身後。毛石貼面被晨光照得發亮。每塊毛石尺寸和粉筆標註的應力分布點一致。每平方米承載著四百個人的重量。
老周的吊塔又開始轉了。調子准了。他沒有哼歌。在低頭打磨新一批弩箭頭。磨石和箭頭摩擦聲頻率約八百赫茲。在晨風裡極清晰地傳到城門口。鄭姐把灰色旗幟疊好放進懷裡。轉身往城牆上走。步伐幅度約六十厘米。和屠蘇西行步幅接近。蘇若在瞭望塔上最後一次調整螺旋銅線角度。往西看。方向和白澤鋁板上粉筆箭頭一致。朝西。朝荒原。朝裂谷。
姬衡轉回頭。掌心紋路在晨光里緩慢流淌。方向朝西。朝荒原。朝裂谷。朝一把三千年前藏在代碼斷層里的鑰匙。
在他身後。壁壘城四百人醒來。勞作。在城牆上來回巡邏。在牆下生火做飯。在牆根埋下死去同伴的名字。名字在土裡。城牆在土上面。他往西走。每一步都踩在八百公里荒原和三個倒計時疊加的時間軸上。不急不滅。朝西。和推開靜修室窗戶往北看時一樣的目光——方向變了。從北到西。但眼睛裡那點金色沒變。掌心紋路在晨光里每分鐘約四十四圈。和出發前一樣。和第一天激活天樞時一樣。和從混凝土梁下爬出來時一樣。金色。穩定。朝前。朝裂谷。朝鑰匙。朝永夜城。朝所有還沒走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