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荒原的第三天。植物開始攻擊人。
一棵約八米高的變異榆樹在隊伍經過時突然甩動樹枝。最粗側枝直徑約十二厘米。甩動速度約每秒十五米。末端抽在隊末一名D級士兵後背上。抽擊力度約三百公斤。士兵被抽飛近三米。後背工裝撕裂約四十厘米。
屠蘇在第二根樹枝甩下前拔刀。刀背格開樹枝。刀刃切入木質部約五厘米。切口流出不是樹液。是暗紫色黏液。成分和歸墟族代碼管壁流體相似。氣味帶酸。
整棵樹顫抖近二十秒。顫抖頻率四點七赫茲——和歸墟協議第三層新波峰一致。顫抖停止後方圓約五十米內所有變異植物同時做出反應。葉片轉向。枝幹微調。根部在地下往隊伍方向延伸。
「它們不是看到我們。是感覺到我們。「姜螭用青囊系統掃描根繫結構。根系延伸約三十米。每根側根末端密布鬚根。鬚根直徑約零點一毫米。表面覆蓋感應細胞層。能感知地面震動。精度約零點零一毫米振幅。夠在一百米外檢測到人行走時地面約零點零三毫米的微震動。
「末世前植物也有感知震動能力。但精度沒這麼高。墟核輻射把感應細胞靈敏度提升了近三個數量級。「
姬衡蹲在被砍傷的榆樹根旁。天樞分析模塊掃描近三十秒。結果顯示變異榆樹的神經系統——那團由歸墟族代碼管壁分子編織成的暗紫色纖維——和墟核底層代碼存在極微弱共振。頻率四點七赫茲。
他嘗試用天樞定義波覆蓋榆樹感知器官。定義波在樹幹表面緩慢鋪展。鋪到感應細胞層時天樞彈出提示。
[目標感知器官結構不屬於標準碳基神經系統。歸墟族代碼管壁分子重寫了感應細胞信號傳導方式。天樞當前權限無法定義。]
無法定義。這是天樞自首次激活以來第一次彈出這個提示。此前面對變異獸。帝統系統。歸墟設備陣列。甚至墟核反饋波。天樞都至少能完成基礎解析。面對一棵被輻射了三個月的變異榆樹。天樞認輸了。
白澤蹲在姬衡旁邊。用手指在土壤上畫了一個圈。「樹的感知範圍是方圓約五十米。不同樹種感知範圍不同。我們不可能一棵一棵砍過去。砍一棵打二十秒。方圓五十米至少四十棵變異植物。站在原地打十三分鐘吸引來的不是植物。是變異獸。「
「繞。「
姬衡讓天樞把變異植物根系分布掃描結果投影到視網膜。根系密集區以暗紫色標記。稀疏區以灰色標記。前方約三百米有一條乾涸河床。河床底部碎石層厚約四十厘米。碎石震動傳導效率比土壤低了約百分之六十。腳步振幅被吸收掉約三分之二。剩餘約零點一毫米。剛好在感應閾值以下。
但不一定安全。乾涸河床是變異獸天然飲水通道。河床底部碎石層下面三到五米處有殘留含水層。吸引變異獸夜間沿河床移動。每夜約二十到三十次。
「白天走河床。晚上撤到外側高地紮營。「白澤在戰術地圖上把河床標註為行軍主軸線。兩側每隔約八公里標註一個高地做營地。「白天變異獸活動頻率低。晚上撤到高地。高地上植被根系淺。感應範圍縮到約二十米。營地周圍用碎石鋪隔離帶。「
沿河床推進後行軍速度從每天約四十公里降到約三十二公里。慢了百分之二十。但安全性提升近四倍。
第四天傍晚。隊伍紮營在河床外側一座矮丘上。丘頂被末世前採石場削平約兩百平方米。地面是裸岩。震動傳導係數比土壤低了約百分之八十。姜螭在營地周圍用碎石鋪了隔離帶。帶寬約四米。碎石間隙約零點五厘米。能吸收約百分之九十步行震動。
夜裡。姜螭在終端上捕捉到一個微弱信號。信號在荒原深處。距離約兩百公里。等級E級。極弱。弱到幾乎和背景噪聲混在一起。但重複模式不是隨機的。每約十五秒波動一次——像是呼吸。
「倖存者。「她把信號放大。波形粗糙。沒有加密。就是最原始的電磁波脈衝。脈衝寬度約零點二秒。間隔約十五秒。每個脈衝間夾著極細微頻率抖動。抖動幅度約零點零三赫茲。對應人類心跳微小變化。
「發射方式是老式短波電台。用蓄電池供電。頻率約七兆赫。這個波段末世後幾乎沒人用了。覆蓋範圍約一百五十到兩百公里。發射者故意選了最冷門頻段。不和任何已知系統通訊網絡重合。藏在噪音里。「
白澤盯著那條每十五秒抖動一次的信號波。端起搪瓷杯。茶水已經涼透了。他喝了近三口。每口間隔約十五秒。和信號頻率一致。
「一個E級系統持有者。在荒原里獨居。用最老的電台往外發信號。每十五秒一個脈衝。不是求救。這個信號只有呼吸。沒有節奏變化。是在告訴外面——我還活著。不用來。但我不死。「
「它是能找到他嗎。「姬衡問。
「信號源方向朝西偏北約九度。距離約兩百公里。在荒原中部。是我們五天後經過的區域。但信號里沒有坐標。像一隻在黑暗裡每十五秒眨一下眼睛的螢火蟲。「
「找到他。用物資交換荒原情報。獨居三年不死的老人。頭腦里裝的荒原地圖比我們二十天行軍能收集的多一百倍。「
屠蘇在營地外圍值夜。左臂上白線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銀光。他站在矮丘邊緣面朝西。荒原夜風從西邊灌過來。風速約每秒四米。風裡夾著變異植物暗紫色黏液散發的酸味。濃度約每立方米零點三微克。比天極閣地下管道出口湧出的空氣濃度低了近四個數量級。但氣味方向一致。朝西。
姜螭在筆記本上把E級信號記錄下來。在備註欄寫下一行字——「荒原中部的螢火蟲。每十五秒眨一次眼。他說他還活著。但不需要人救。「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抬頭看了姬衡一眼。篝火殘光在她瞳孔里縮成兩個極小的橙色光點。直徑約零點三毫米。和滿月之夜一樣。
「五天後到信號源區域。如果他還活著。我們應該能找到他。「
姬衡把搪瓷杯擱在膝蓋上。杯里茶喝乾了。茶葉貼在杯底。形狀還是那片蛾子。翅膀不顫了。方向朝西。
第五天凌晨拔營時河床邊一棵變異灌木突然發動攻擊。灌木高約一米。根系感應範圍約十米。觸發原因是隊伍中一名士兵綁鞋帶時單膝跪地。膝蓋接觸碎石地面的瞬間震動幅度約零點四毫米。超過了灌木感應閾值約零點三八毫米。僅零點零二毫米之差。灌木從根部彈射出數十根長約三厘米的木刺。木刺飛行速度約每秒二十米。屠蘇在木刺飛到半程時拔刀。刀背橫掃。掃落約百分之九十的木刺。剩下三根擦過士兵左肩。在工裝上留下三道極淺的口子。
「它的感應閾值在變。「姜螭蹲在灌木旁檢測了近十分鐘。「昨天同一棵灌木的感應閾值是約零點四二毫米。今天降到了零點三八。降低了約零點零四毫米。變異植物的感應精度在逐日提升。越靠近裂谷提升越快。裂谷方向有某種信號在增強它們的感應能力。「
信號頻率四點七赫茲。和歸墟協議第三層新波峰一致。裂谷里那個東西在吸氣。每一次吸氣都把某種指令代碼從裂谷底部釋放出來。擴散到荒原植被的感應細胞里。讓感應閾值持續降低。終有一天降到零點三毫米——剛好是人步行時地面的震動幅度。那一天整個荒原會在每一腳踩下時同時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