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晨光里，天樞將嬴梟信號的詳細參數逐頁展開在姬衡視網膜上。
姜螭把嬴梟信號數據和之前存儲的升級前基準數據做了對比。對比結果顯示三處關鍵變化。第一，精神力結構中原有的人類神經信號特徵從約四成降到約一成八。第二，歸墟族代碼管壁結構從帝統系統外掛模式變成內嵌模式。第三，信號中檢測到帝江獨有的滅絕派代理標記，標記頻率和帝江本體信號的次諧波完全一致。
「嬴梟的歸墟族代碼占比從六成升到八成二，人類神經信號占比從四成降到一成八。帝江給他植入了滅絕派代理標記。他現在是帝江在北冥的副手。」姜螭把對比數據投射到骨傳導耳塞里，聲調很平，每字音高几乎一致。
白澤在碎石地上攤開地圖。北冥凍土帶在地圖上是一片標註極稀疏的白色區域，永夜城位於凍土帶核心，距壁壘城直線距離約一千四百公里。行軍至少需十八天，加上備戰時間窗口剛好卡在歸墟協議倒計時前。
「嬴梟如果完全投靠帝江，天極閣的歸墟族技術數據全部落入帝江手中。天極閣三層防禦布局、歸墟設備陣列參數、墟核信號峰值觸發條件，甚至連趙晦用過的廢棄四城聯網子頻段，嬴梟都可能已全盤交出。」白澤在地圖上永夜城的位置畫了一個暗紫色圈，圈越擴越大，覆蓋了北冥凍土帶大半區域。
屠蘇從左臂上扯下第二個口罩。暗紫色微粒在刀傷周圍已不再只是附著，開始有序排列。排列方向和修羅系統自身暗紅色代碼鏈走向產生約三十度夾角，夾角在緩慢縮小，每約三小時縮約一度。夾角歸零那天修羅系統和歸墟族代碼會發生直接接觸。
「嬴梟在永夜城，帝江在永夜城，女魃碎片也在永夜城。三個人，三個目的，擠在同一個坐標上。」屠蘇把蒼的匕首從腰間拔出來，刀尖在晨光下泛冷藍，按在地圖上永夜城位置。
姬衡把掌心按在同一位置上，金色紋路在紙面上洇出極淡光。光和刀尖的冷藍疊在一起，疊出一種介於金和藍之間的顏色，和裂谷壁畫上帝江暗紫色與女魃金色碰撞時的配色接近。
「嬴梟投靠帝江是早就埋下的線。他從一開始走的就不是人類系統的路徑。在天極閣地下三層建歸墟設備陣列那天起，他就已經選了歸墟族的路。帝江給了他滿月之夜升級，升級被我們逆轉後他體內歸墟族代碼遭受重創。重創後的代碼在求生本能下主動尋找最近的歸墟族信號源。投靠是代碼的求生本能。」
姜螭在筆記本上記錄下這段話，鉛筆在紙面極快移動。寫到「求生本能」時鉛筆尖斷了，鉛芯在紙面上刮出一道極淺劃痕，劃痕方向朝北。
白澤把搪瓷杯擱下，從地圖上永夜城位置往南引了一條虛線穿過北冥凍土帶停在壁壘城。「嬴梟投靠帝江改變了一件事。我們原本面對的是帝江加變異獸群加歸墟協議，現在加了一個熟悉我們所有戰術的嬴梟。他知道姬衡的精神力上限，知道天樞定義波有效範圍，知道姜螭青囊掃描頻率，知道屠蘇修羅隱身反射率閾值。他知道每個人最精確的戰鬥數據。」
姬衡抬頭看著北邊地平線上隱約可見的暗紫色光帶。那條光帶寬度在視野里約三度。「他知道我們的數據，我們不知道他變了多少。」他把掌心從地圖上移開，地圖上永夜城位置留了一個極淡金色指印，溫度約三十七度。
姜螭把嬴梟新信號的特徵碼分解為十二個子頻段，每個子頻段對應歸墟族代碼的一個功能模塊。十二個模塊中有七個是她能識別並分析的，剩下五個是新模塊。代碼結構和已知歸墟族代碼有約六成七相似度，三成三是全新結構。
「三個月時間，嬴梟體內歸墟族代碼不僅恢復到了戰前水平，還新增了約三成三的未知功能。帝江給了他新東西。」她把五個新模塊的代碼樣本從終端里調出來。代碼結構極密，行間嵌入帝江獨有的滅絕派編碼邏輯。邏輯核心是一句話：人類意識是可重寫的空白存儲介質。
姬衡看著那行代碼，掌心金色紋路在那一刻流速降到每分鐘約四十四圈，是近三個月來最慢的一次。
帝江的核心邏輯把人類意識當成空白存儲介質，可寫入、可擦除、可格式化。嬴梟那一成八人類神經信號，在帝江眼裡只是一塊還剩一小段舊數據的舊硬碟，隨時可以寫完最後那部分。寫完那天嬴梟就徹底沒了。
「加速回壁壘城。」姬衡把掌心合上，金色紋路在指縫間極短暫暗了一下，再展開時流速恢復到每分鐘五十一圈。「三天到壁壘城，一天整理情報，然後朝北。嬴梟還剩一成八的人性，帝江在永夜城，我們得趕在那百分之十八歸零之前到。」
白澤把搪瓷杯從碎石上撿起來，水溫已經降到和荒原夜風一樣冷。他喝了一口涼茶，喉結滾了一下。「朝北。先壁壘城，再永夜城。三步路，一步都不能少。」屠蘇從前隊調轉方向，皮靴在碎石上踩出第一雙腳印。腳印方向朝東偏南，和來時的西偏北恰好構成一百七十五度夾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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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軍加速，從每天約四十公里提到約五十公里，提升約兩成半。屠蘇把前隊速度壓住的同時保證後隊不掉隊，壓速手法和他在荒原上用修羅隱身將精神力反射率壓到千分之三時一致。
歸途第四天隊伍穿過乾涸河床中段。自己十一天前留下的腳印還在碎石上，每雙都往西，此刻踩回去往東。新舊腳印在碎石上疊在一起，角度約一百七十五度。
第五天荒原邊緣出現第一片熟悉地標，壁壘城北面約兩百公里的廢棄礦山。礦山上那座被炸掉一半的鐵塔還在，塔身傾斜角度和離開時一樣，約十四度。塔頂上老周掛的風向標還在轉，每約三秒一圈。
第六天傍晚壁壘城南門城牆輪廓從暮色中浮現。城牆上金色代碼鏈在日落後亮起，亮度約三成。垛口上站著一排人影，最前面那個人拳頭舉過頭頂拳心朝西，然後看到歸隊方向是東邊，拳心轉了一下，從西轉向東。姜螭在姬衡身後極輕地吐了一口氣。去時權限四成五，回來時四成九。差的那百分之一懸在北邊一千四百公里外，懸在北冥凍土帶永夜城墟核最深處。歸途走了十八天，裂谷底部待了三天，二十一天換四個百分點權限。最後一程從北冥回來就會湊齊最後那百分之一。她把鉛筆從筆記本上拿起來又擱下，筆尖在紙面上點了一個極小的黑點，方向朝北。姬衡在前面沒有回頭，掌心的金色紋路在暮色里極短暫亮了一下。
陸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