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軍第十二天，隊伍穿過變異獸高密度區邊緣時遭遇了北伐途中第一次正面戰鬥。
約四十隻C級變異獸從東側丘陵地帶衝出，沒有S級個體帶領。遷徙方向朝北，變異獸也在往永夜城方向聚集。帝江在用墟核次聲波把方圓數百公里內所有變異生物編成軍隊。
屠蘇在獸群沖入前鋒約一百米時拔刀，修羅系統全功率爆發。暗紅色刀光在凍土苔原上切出一條長約四十米的防線，刀刃上夾雜暗紫色絲線，寬度從歸途時的約零點零一毫米增至約零點零三毫米。共生在加深，每約三天加深零點零一毫米，到永夜城時絲線寬度可能達到零點一毫米，刀速可再提升近兩成。
四十隻C級變異獸在約四分鐘內被殺退。屠蘇刀上暗紫色絲線在戰鬥結束後緩慢消退，消退速度和出現速度一致。左臂傷口那道紫色暈影寬度從約零點二毫米擴到約零點三毫米。
姜螭在戰鬥後立即掃描屠蘇左臂。青囊顯示歸墟族代碼微粒已嵌入到皮下約一點二毫米深度，嵌入位置是毛細血管壁外側。對血管功能無影響，對神經信號傳導有極微弱干擾，表現為屠蘇左手小指在安靜狀態下偶爾無意識抽動一下。每約二十分鐘一次，抽動幅度約零點二厘米。不疼。
「不打緊。」屠蘇把左手小指用匕首柄壓住，壓了近三秒鬆開後不再抽動。他把匕首插回腰間，刀鞘口磨得比出發時亮了近半個色號，是凍土苔原上的冰粒在鞘口反覆摩擦磨出來的。
姬衡全程沒有出手。天樞權限四成九，精神力五成。白澤的命令很明確，北伐途中姬衡不參與任何消耗精神力的戰鬥，每一分精神力都留到永夜城外吸收女魃主碎片和激活天樞協議。他不戰鬥，但他在看。天樞在每次戰鬥中自動採集屠蘇、陸吾和獸群的數據，通過對比建立變異獸行為模型。數據表明變異獸行為正在從散亂覓食轉為有序集結，集結中心在北冥永夜城方向。
第十二天傍晚白澤把搪瓷杯擱在凍土上，杯底在冰面上壓出極細碎冰裂紋。他從包里掏出蘇若三天前發來的最後一份情報。情報用暗碼寫，頻段換了一次，蘇若擔心舊頻段被帝江信標截獲。
情報三行字。第一行，嬴梟信號距永夜城外約五十公里處被第三次確認。第二行，信號中人類神經信號占比從約一成八降到約一成四。第三行，北冥方向檢測到一支信使馬隊，兩名D級系統持有者，方向朝南偏西約四度，速度約每天五十公里，預計三天後與我方接觸。
信使馬隊。從帝江的地盤往南派信使，友軍概率約百分之四，陷阱概率約九成六。屠蘇把匕首從腰間拔出來刀尖朝北。「陷阱就砍。」
行軍第十三天變異獸群襲擊頻率從每天約一次升到每天約三次，每次約十到二十隻D級至C級變異獸。打法像在試探，不全力衝擊防線，只摸清火力配置後立刻撤退，撤退方向全部朝北。帝江在用變異獸做戰術偵察。
第十四天凍土苔原邊緣出現第一批人造標記。一根被削尖的楊木樁，高約兩米，樁頂刻了四個古篆字：永夜城外，禁入。削尖角度約三十五度，和蒼在裂谷入口前削的木樁角度一致。但樁上的字並非用木炭所寫，而是用系統能量直接燒刻的，燒刻深度約零點三厘米。
姜螭用青囊掃描木樁的燒刻殘留能量。殘留能量特徵碼和帝江的歸墟協議第三層信號有約九成九重合度。帝江本人燒的。
「帝江在告訴所有從南邊來的人，永夜城外是禁區。木樁還是歸墟族代碼的外向傳播節點，任何系統持有者靠近約二十米內，體內系統會自動收到帝江滅絕派理念的誘導信號。」
姬衡讓天樞用定義波覆蓋了木樁，將木樁內部的歸墟族代碼節點定義為零。木樁表面燒刻的古篆字在定義波覆蓋後緩慢褪色，從暗紫色褪成灰白，再從灰白褪成凍土楊木本色淡黃。帝江在第一個哨點上留下的標記，天樞花了約四十秒擦乾淨，消耗精神力約千分之二。
第十五天清晨，信使馬隊的馬蹄聲從北邊凍土苔原的晨霧中傳來。兩匹馬，馬背上兩個人，裹著極厚變異獸皮袍，袍子帽兜壓得極低看不清臉。兩人在距前鋒約兩百米處停下，其中一人從袍子裡掏出白旗。舊床單撕的，邊緣線頭在凍土晨風裡飄。
白旗舉了約二十秒後白澤下令讓開通道。兩人下馬，動作極慢，膝蓋和脊柱彎曲角度刻意放大了近三倍。其中一人摘下帽兜，是個約三十五歲的女人。臉上凍瘡疊了三層，最新一層還在滲組織液，嘴唇乾裂滲出血絲。她從懷裡掏出一卷舊信紙，軍用合成纖維材質，在凍土寒風中展開時沒有脆裂。
姬衡接過信紙。第一行字讓他掌心紋路極短暫地暗了一下。
[姬衡。我是嬴梟。用我體內的一成四叫你一聲：姬衡。我還活著，但活不了多久了。帝江在我體內埋了一枚自毀開關，觸發條件是我體內人類神經信號降到百分之五以下。現在我還有一成四，每天降約千分之三。一個月內如果你能到永夜城，來見我。一成四有一樣東西要還給你，一樣三千年前軒轅就沒有還完的東西。]
信紙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字。
[不要殺我。也別不殺我。把決定留到見到我那天。]
信尾沒有署名，只有一串數字。嬴梟帝統系統的原始序列號，在歸墟族資料庫中對應唯一宿主標識。序列號已被帝江標記覆蓋了約八成六，剩一成四原始數據。和嬴梟體內人類神經信號占比一致。一成四對一成四。
姜螭用青囊掃描做了深度分析。三項結果全部指向同一個結論：這封信是嬴梟在帝江全力監控下找到空隙偷偷寫的。空隙時長可能不超過三分鐘，三分鐘夠寫完信，交給信使，說一句「往南走」。三分鐘後帝江的遠程監控重新鎖定他，他體內人類神經信號又降了一小截。
白澤把搪瓷杯擱在凍土上。杯中茶在晨風中降到約零下四度，茶麵結了極薄一層冰。他把杯子端起來又擱下，杯底在冰面上磕出極輕極短的一聲。凍土苔原上那個聲音被北風吹散了，方向朝永夜城。一千四百公里外帝江在墟核深處運轉著暗紫色引擎，引擎心臟里嵌著一把鑰匙。鑰匙的主人剛才用最後三分鐘的空隙，托一個女人和一封信，把見面邀約送到了北伐軍手裡。白澤低頭看著杯中冰面上緩緩旋轉的暗紫色紋路，走向和裂谷壁畫裡女魃掌心螺旋紋一模一樣。茶已冰透。他把杯子翻過來扣在凍土上，杯底朝北。然後站起來往營地走去，皮靴在凍土上踩出極規律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