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話音落下時作戰室的鐵門還沒關嚴。門縫裡灌進來北風，溫度約零下十二度，風打在姬衡後頸上激出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從鐵椅上站起來。右手掌心朝上。金色紋路的流速從每分鐘四十一圈降到約三十六圈。降了五圈。天樞在自動調整輸出功率。調整幅度約百分之十二。
「嬴梟帶去的數據有多詳細。」姬衡的聲音壓在風聲下面。每個字咬得極緊。
蘇若把匕首從腰間拔出來。刀尖抵在作戰室鐵桌上一張新釘的情報紙上。紙面是她花了將近兩個小時從情報網廢棄頻率里截獲的碎片信息拼出來的。拼了約十七塊碎片。每塊碎片大小從幾個字節到幾十個字節不等。拼完後紙面上出現了一行暗紫色手寫字跡。字跡顏色和歸墟族代碼的管壁結構顏色一致。
「天樞系統的激活條件。定義波的觸發機制和覆蓋半徑。改寫能力的代價機制。精神力消耗曲線。防禦系統強化倍率上限。」蘇若用刀尖逐條划過紙面上的字。每劃一條刀尖劃破紙面的深度約零點一毫米。劃到最後一條時刀尖頓住了。「還包括姬衡的代價列表。午餐記憶。大學記憶。母親記憶。天樞系統在消耗宿主記憶作為精神力缺口補丁。帝江現在知道了所有細節。」
作戰室里沉默了近五秒。陸吾的手指在鐵桌邊緣攥緊。指節上的焊渣舊燙痕在螢光燈下泛白。姜螭的鉛筆擱在筆記本上。筆尖朝上。筆尖在微微抖動。抖動的幅度約零點三毫米。和北風從門縫灌進來的頻率一致。
白澤端起搪瓷杯。杯沿抵在下唇上。茶水已經涼了將近三個小時。溫度約十六度。和鐵桌表面的溫度差不多。他喝了一口。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然後把杯子擱回桌面。杯底磕在鐵桌上。悶的。
「他知道我們的能力。我們也知道他的弱點。」白澤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指甲刮在搪瓷上發出極細的摩擦聲。「信息是對稱的。對稱的意思是誰先利用對方的弱點誰贏。他知道天樞的代價機制。但天樞的代價機制是雙向的。我每次消耗記憶都換來能力提升。他知道消耗了什麼。不知道換來了什麼。這個縫隙。夠寬。」
姬衡翻開左手掌心。掌心裡的金色紋路在螢光燈下流淌。天樞界面在他視網膜上彈出歸墟協議倒計時。剩餘時間約三十一天。三十一天內要到達永夜城。激活天樞協議。阻止歸墟協議第三層生態清除功能。倒計時旁邊新彈出一行紅色標註：[外部威脅：帝江已獲取天樞系統百分之七十二的能力參數。建議調整戰略優先級]。
「天樞協議需要百分之五十權限。我們現在百分之四十五。還差百分之五。」姜螭把倒計時數據抄在筆記本上。鉛筆在「四十五」上圈了一個小圈。圈旁邊畫了個箭頭。箭頭指向「五十」。箭頭長度約兩厘米。和還差的百分之五長度比例一致。每厘米代表百分之二點五。「百分之五怎麼補。」
白澤站起來。走到作戰室白板前。白板上釘著三張地圖。他拿起粉筆在永夜城的標註正下方畫了一條垂直線。線從永夜城地表往下延伸。延伸約六厘米。停在白板底邊。粉筆頭在底邊上壓出了一個白點。
「永夜城地底有墟核入口。墟核入口可能有碎片能量。碎片能量吸收後可以補權限缺口。不是補百分之五的問題，而是直接越過百分之五十，觸發天樞協議激活條件。」
姬衡盯著白板上那條垂直線。線從永夜城地表延伸到地底。距離在地圖比例尺上約四百至六百米。和裂谷深度接近。裂谷底部有女魃。永夜城底部有碎片能量。兩個地下空間相距約一千公里。被歸墟族代碼管壁串聯。管壁像網。網的盡頭是帝江。帝江現在知道了天樞的所有參數。但他不知道姬衡已經知道他知道。第二輪信息不對稱。和第一輪一樣。縫隙夠寬。
姜螭在筆記本上把墟核入口標註抄下來。旁邊寫了三個問題。位置精確度。深度精確度。入口防禦配置。三個問題後面各畫了一個問號。問號是鉛筆畫的。弧度約零點三厘米。和她在瞭望塔上看墟霧時畫在筆記本上的風壓問號弧度一致。
「墟核入口的情報來源是什麼。」姬衡問。
「軒轅日誌碎片第十七段。」白澤從戰術背心內袋裡抽出那疊對摺四次的泛黃紙頁。紙頁邊緣已經磨毛了近三厘米。他翻到第十七段。手指按在一行極淡的墨跡上。墨跡顏色從黑色的藍黑變成了深褐色。是三千年氧化的痕跡。「永夜城選址在大崩塌前曾是歸墟族地下設施的入口之一。設施編號為墟核七號。七號入口在永夜城地底約四百至六百米深處。入口寬度約零點八米。和裂谷墟核代碼斷層入口寬度一致。誤差不超過零點一米。」
蘇若把匕首插回腰間。刀柄在腰帶上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短脆響。「永夜城的防禦體系由禺疆。禺疆的系統有超過百分之四十是歸墟族代碼。他等於是帝江的代理人。入口在永夜城地底。等於在帝江眼皮底下。怎麼進去。」
「北伐永夜城。打進去。」陸吾的手指在鐵桌上重重敲了一下。指節上的焊渣痕在震動中抖了一下。「打進去之後分兵。一路拖住禺疆和帝江的注意力。一路從地底滲透墟核入口。和裂谷那次一樣：白澤制定了陷阱策略。這次也制定。分兵。佯攻。滲透。三步。」
白澤用粉筆在永夜城白板標註上畫了三個箭頭。左箭頭標註「主力佯攻」。中箭頭標註「地底滲透」。右箭頭標註「墟核入口」。三個箭頭顏色不同。左箭頭紅。中箭頭藍。右箭頭金。金色和姬衡右手掌心金色紋路的顏色一致。他用粉筆在金色箭頭末端畫了一個圈。圈裡寫了兩個字：碎片。
「戰略調整。從現在開始天樞協議的優先級提到最高。嬴梟的威脅被帝江吸收後變成了帝江威脅的一部分。帝江是源。嬴梟是流。堵流沒用。要從源頭阻斷。源頭在永夜城地底。碎片能量激活天樞協議。天樞協議激活後權限躍升至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五十以上解鎖的功能：你現在還看不到。」
姜螭把鉛筆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筆尖朝下。她在倒計時錶上畫了一條極細的時間軸。時間軸從今天開始往前延伸。停在三十一天後歸墟協議倒計時的紅線。紅線旁邊畫了個圈。圈裡寫了兩個極小的字：永夜。
作戰室外北風停了。螢光燈管里的電流聲清晰起來。頻率約六十一赫茲。和壁壘城防禦系統金色代碼鏈的刷新頻率一致。一致並非巧合。陸吾用鎮岳系統把電網頻率和防禦頻率鎖在了同一個時鐘上。整個壁壘城都在同一個時鐘上運轉。從北到南。從瞭望塔到情報室。所有人的鐘同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