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一千公里生死線

  白澤在永夜城情報確認後約兩個小時展開了北伐路線圖。

  地圖鋪在作戰室鐵桌上。長邊約一點二米。短邊約零點九米。材質是拼接了將近二十張舊氣象記錄紙的背面。每張紙之間用糨糊粘接。糨糊是西莽礦城用變異植物澱粉熬的。粘接力約每平方厘米零點八公斤。和末世前工業膠水接近。紙面上畫滿了鉛筆線。線從壁壘城開始。往北延伸。穿越三個區域。中洲北部廢墟帶。北冥凍原。永夜城外圍防禦圈。終點在永夜城城門口。路線全長標註為約一千零二十公里。

  「三個區域。三個威脅等級。三種應對方案。」白澤用粉筆在圖紙上逐段標註。粉筆頭壓在紙面上時紙面凹下去極淺的痕。痕深約零點一毫米。和他在瞭望塔上寫防禦日誌時筆記本上留下的凹痕深度一致。

  第一段是中洲北部廢墟帶。從壁壘城北門到廢墟帶北緣。全長約三百八十公里。是大崩塌最嚴重的區域之一。末世前是中洲主城區。高樓密度每平方公里約四十至六十棟。大崩塌後建築殘骸堆積高度從幾米到幾十米不等。地面沉降約零點五到兩米。路況極差。行軍速度預計每天約十五到十八公里。耗時約二十到二十三天。

  第二段是北冥凍原。從廢墟帶北緣到凍原北端。全長約四百公里。是末世前北方凍土帶。大崩塌後凍土層開裂。地裂寬度從零點幾米到幾十米。裂縫深不見底。表面溫度一到三月平均約零下三十到四十五度。行軍速度每天約十二到十五公里。耗時約二十八到三十三天。

  第三段是永夜城外圍防禦圈。從凍原北端到永夜城城牆。全長約兩百四十公里。是帝江的直接控制區。外圍布設了至少三道防禦層。每層有歸墟族代碼強化的變異獸群落巡邏。行軍速度需降至每天八到十公里。耗時約二十五到三十天。且必須在歸墟協議倒計時最終階段前抵達。

  「總計行軍時間約七十三到八十六天。歸墟協議倒計時約三十一天。」白澤在倒計時標註上畫了一個大紅圈。圈裡寫了三十一。「不夠。正常行軍不夠。」

  姬衡走到地圖前。右手掌心朝上。天樞在視網膜上彈出三維路徑規劃圖層。圖層疊在地圖上的效果和前一百一十五章里每次關鍵決策前一模一樣。金色和鉛筆灰交織。數據流在以每分鐘約四百條的速度刷新。刷新出了三條新路線。全繞開了變異獸高密度區。利用地形起伏減少風雪暴露時間。每條路線預計耗時為三十到三十二天。和三十一天倒計時咬合。咬合得像齒輪。齒輪間距不到一天。一天是緩衝。

  「第一條。廢墟帶走地下防空洞網絡。防空洞是末世前建的。總長約兩百公里。和廢墟帶重疊率約百分之六十五。走地下能避開廢墟帶地表全部大間隙。速度從每天十五公里提到約十九公里。第一條能節省約五到六天。第二條。凍原走冰谷底部暗河。暗河已經乾涸了。寬度約三到六米。兩側冰壁擋風。冰壁平均高度約四十米。凍原段地表溫度極低時暗河底部溫度能高約十到十五度。行軍速度從每天十二公里提到約十六公里。第二條能節省約九到十天。」

  白澤在天樞彈出的三條路線上用鉛筆描了其中兩條。第三條他沒描。第三條是從凍原北端直接穿越歸墟族代碼防禦層。冒險係數太高。他把它放在備用方案里。備用方案不是用來執行的。是保險。

  姜螭把路線數據逐條輸入導航終端。導航終端是她用青囊系統外接模塊改造的。精準度在無墟核干擾情況下誤差不超過百分之二。有干擾情況下誤差可能擴大到百分之七。她在每條路線旁邊標註了干擾係數。廢墟帶干擾係數零點二。凍原干擾係數零點五。永夜城外圍干擾係數零點八。零點八的干擾意味著導航誤差可能超過百分之十。百分之十的誤差在一千公里尺度上是約一百公里。一百公里方向偏差能讓整個北伐軍偏離目標。

  「導航精度在永夜城外圍會降到極限。我們需要地面參照點。但永夜城外圍什麼參照都沒有。只有冰和墟霧。」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B級追蹤系統。」白澤把搪瓷杯端起來。杯沿抵在下唇上。茶水是涼的。約十七度。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蒼的系統。追蹤系統的感知範圍是方圓約十公里。在有干擾情況下壓縮到約三公里。三公里不夠導航一千公里。但夠在永夜城外圍最後一段糾正方向偏差。每一段糾正一度。累積糾正十到十五度。足夠讓八百人準確抵達城門。」

  蒼在作戰室角落裡站起來。肩章上磨掉的軍銜在螢光燈下露出極淡的底紋。底紋是橫槓。少校。他走到地圖前。用匕首尖在永夜城外圍防禦圈上畫了三個點。點間距約二十公里。三個點形成一個三角形。三角形面積約一百七十平方公里。

  

  「軍用地形匹配。八百人經過時精神力特徵碼會在地表留下極微弱的痕跡。痕跡保留時間約四到六小時。我用追蹤系統鎖定痕跡。每約六小時修正一次方向。修正後的方向誤差不超過零點五度。零點五度在一千公里尺度上是八點七公里。八點七公里在永夜城外牆上是一個城門到另一個城門的距離。誤差可控。」

  蘇若在路線圖邊上記錄了干擾係數數據。她的筆跡和姜螭的鉛筆字跡不同。筆畫更短更銳。每個字的收筆處都有極細的上挑。是她在情報網廢棄頻率里記錄暗碼時養成的習慣。紙上需要寫快。寫慢了信號就斷了。斷了的信號在歸墟族代碼加密下幾乎無法從中間接續。只能從頭再來。

  白澤把三張路線圖逐張編號。一號路線走地下防空洞。二號路線走冰谷暗河。三號備用。編完後他用粉筆在每張圖右上角畫了一個極小的圓。圓的直徑約零點三厘米。和他在瞭望塔日誌上標記完成項時畫的圓一樣大。圓里寫了一個字。定。

  八百人。一千公里。三十一天。三個區域。路線在鉛筆線和金色代碼的交疊中越來越清晰。但姬衡知道再清晰的路線也只是地圖。地圖和地面之間永遠隔著一層現實。現實的名字叫北部廢墟帶。北部廢墟帶的建築殘骸在三年前堆積到了最高約四十米。三年裡沒有人走過那條路。蘇若情報網最後一次收到來自中洲北部的信號是在約十個月前。信號內容只有三個字：別過來。八百人穿越廢墟帶的第一腳會踩在哪塊殘骸上。地圖沒有寫。但七天後他們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