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路方案在白澤的鋁板上存活了不到十二個小時。
第二天早晨。天樞界面上歸墟協議第三層活躍度又漲了零點三個百分點。漲幅來自姜螭在夜裡監測到的一次墟核呼吸異常波動。呼吸周期從六小時壓縮到了五點八小時。壓縮幅度不大。但趨勢讓白澤把搪瓷杯在鋁板上磕了三次。每次磕的間隔零點七秒。磕到第三次時杯口裂紋往杯底方向延伸了零點四毫米。裂紋延伸的軌跡和歸墟協議活躍度曲線上揚的弧度完全一致。
「繞路五天。歸墟協議多消耗零點八個百分點。這是我昨天的計算。計算基礎是呼吸周期六小時。現在周期壓縮到五點八小時。五天後可能壓縮到五點五小時。壓縮意味著墟核反饋波頻率在加快。反饋波每加快零點一赫茲。天樞系統被墟核標記的概率漲零點二個百分點。五天繞路實際消耗的不再是零點八個百分點。是一點三到一點五個百分點。」
他把搪瓷杯擱下。茶水已經涼了近四個小時。涼茶在杯壁上凝出一圈極淡的水垢。水垢形狀和天樞界面上歸墟協議活躍度曲線輪廓一致。都是緩慢上翹。上翹的末端越來越陡。
「餘量從二十三降到十六點五。加上凍原行軍消耗。到永夜城城下時餘量可能跌到個位數。個位數的餘量撐不住一場攻城戰。我們連城牆底下集結的時間都不夠。」
屠蘇站在鋁板旁。右手拇指在匕首柄上來回摩擦。摩擦頻率每秒三次。匕首柄上纏的舊布條被磨得起毛。毛茬長度零點二厘米。他盯著鋁板上兩條線看了近十秒。然後用匕首尖在紅線上戳了一個極小的凹痕。凹痕深度零點二毫米。和拇指摩擦匕首柄的毛茬長度一致。
「穿。繞路不是退了。是慢了。慢和退在帝江眼裡是一回事。」
姜螭把監控終端的數據逐項核對。核對結果在筆記本上列了近兩頁。每一項都和歸墟協議倒計時有關。墟核活躍度百分之三十二點一。呼吸周期五點八小時。變異因子風暴轉速每分十一轉。天樞系統當前權限百分之四十二點三。精神力百分之四十八點四。
她把這些數字在筆記本上圈了三遍。每遍用不同顏色的鉛筆。第一遍灰。第二遍綠。第三遍黑。三圈套在一起像個靶心。靶心外面她用更小的字寫了每一組數字的誤差範圍。活躍度誤差正負零點一個百分點。呼吸周期誤差正負零點零五小時。轉速誤差正負零點二轉。誤差在累積。累積的速度比昨天快了百分之三。
「穿越死亡區域需要天樞定義波在墟霧中持續工作三小時。三小時內定義波將墟霧從通道中推開。形成寬六米的安全走廊。八百人從走廊中通過。行軍速度每小時一公里。墟霧被推開後會從兩側回涌。回涌速度每秒零點四米。行軍必須趕在回涌前通過每一段走廊。定義波需要全程維持。」
她把第三圈黑色描得更深了些。鉛筆芯尖在紙面上壓斷了。斷口齊整。和穿越死亡區域需要的精確計算一樣齊整。斷掉的鉛筆尖在紙面上彈了一下。彈到了筆記本邊緣。卡在頁縫裡。
「維持三小時定義波的消耗。精神力預計從百分之四十八點四降到百分之二十八。消耗二十個百分點。接近之前任何一次消耗量的三倍。天樞系統在精神力低於百分之三十時會進入低功耗模式。低功耗模式下定義波輸出會不穩定。維持不了六米寬通道。可能縮到四米。四米寬八百人通過需要額外四十分鐘。四十分鐘裡精神力再降兩個百分點。」
白澤端起搪瓷杯。涼茶入喉。喉結滑動了近一厘米。他把杯子擱在鋁板上正對著死亡區域紅線的位置。杯底和紅線重合。像一枚棋子在棋盤上落了子。
「代價不止精神力。每次大規模使用定義波。天樞都會從你記憶里抽取代價。上次在壁壘城改城牆。你忘了一段大學記憶。這次連續三小時定義波。代價可能是你不想忘的東西。天樞抽取記憶的規則不是隨機的。它抽的是情感密度最高的記憶。情感越濃。能量轉化效率越高。」
姬衡在鋁板前站了近四十秒。掌心紋路在這四十秒內加速了七圈。從每分鐘四十四圈加速到五十一圈。加速在四十秒結束時停止。紋路重新回到每分鐘四十四圈。他抬手指向死亡區域方向。
「明天凌晨出發。定義波開路。天亮前穿過。」
姜螭把斷掉的鉛筆尖從頁縫裡挑出來。筆尖截面在應急燈光下反著極淡的銀灰色。石墨的反光。她盯著截面看了兩秒。然後把筆記本合上。筆夾在封頁間。筆尖朝西北。朝死亡區域的方向。
「我去檢查醫療隊每人的青囊藥劑存量。三小時行軍中間如果有人吸入墟霧。需要在三十秒內注射中和劑。晚了墟霧粒子會和肺泡上皮細胞結合。結合後洗不掉。中和劑我帶了兩百支。八百人。不夠每人一支。只能優先保障前隊和殿後。前隊開路風險最高。殿後要扛過通道閉合時的墟霧回涌。中間段靠定義波維持的空氣品質撐過去。撐不過去的才用中和劑。」
姬衡點頭。掌心紋路在合上之後從指縫間漏出幾絲極淡的金色光絲。光絲在避難所昏暗空間中只亮了零點三秒。零點三秒夠所有人看清楚一件事。他怕。但他不打算繞。光絲熄滅後他蹲下來把老莫那張舊圖紙重新鋪開。鋸齒線在應急燈下像一圈極細的牙齒。三公里寬。九平方公里。每一顆牙齒都咬著一個名字。他不讓那些名字白刻在紙上。
屠蘇把匕首插回腰間。鞘口在匕首入鞘時發出極輕極悶的咔聲。咔聲在避難所水泥牆之間只彈了一次就被吸收掉了。水泥牆凍了近一年。硬到聲音彈不動。他站起來走到姬衡旁邊。左臂上白線在姬衡掌心殘餘的金色光絲映照下極短暫地亮了一下。亮的時間不到零點一秒。和他們在壁壘城並肩打灰狼幫的那個下午。刀鋒順著入侵信號逆流崩解D級系統時一樣快。
「天亮前穿過。」
「我去檢查醫療隊每人的青囊藥劑存量。三小時行軍中間如果有人吸入墟霧。需要在三十秒內注射中和劑。晚了墟霧粒子會和肺泡上皮細胞結合。結合後洗不掉。」
姬衡點頭。掌心紋路在合上之後從指縫間漏出幾絲極淡的金色光絲。光絲在避難所昏暗空間中只亮了零點三秒。零點三秒夠所有人看清楚一件事。他怕。但他不打算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