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姬衡站在死亡區域邊界線上。
腳下是邊界躍變線。
線外的墟霧濃度約一點二萬單位。灰色霧絲在晨風中緩慢翻湧。風從北面吹來。風速約每秒三米。
線內的墟霧濃得像一堵牆。八點七萬單位的灰色粒子被變異因子風暴攪成沸騰狀。溫度隔著五百米空隙仍能感覺到，像站在煉鋼爐前約二十米處。
臉上的汗毛開始捲曲。汗毛根部皮膚在輻射熱下變得極干極緊。眼皮每次眨動時眼瞼內壁都有極細微的灼熱摩擦感。
天樞界面在視網膜上完全展開。
三維矩陣從掌心延伸出去。金色光標在矩陣中穩定。光標形狀和壁壘城第一次有意識改寫城牆時一樣。
一隻手五指張開，指尖對準墟霧最濃處的粒子間隙，間隙平均約 0.003毫米，比可見光波長還小。天樞光標能定位到這個精度，靠的是定義波在粒子間隙中產生的量子隧穿反饋信號。
精神力百分之四十八點四。天樞權限百分之四十二點三。
姬衡把掌心對準死亡區域的核心方向。定義波從掌心釋放，金色波面不是往外擴散，是往前延伸。延伸速度約每秒三米。
波面接觸墟霧粒子的瞬間。灰色粒子像被看不見的手從兩側推開。推開軌跡整齊到每一個粒子的位移誤差不超過零點零一毫米。金色波面在灰色墟霧中往前推。推過的軌道形成了一條清晰的金色長廊。
八百人在他身後列隊，沒人說話。
屠蘇率前隊五十人。姜螭在中段。白澤在姬衡身後約三米處。端著搪瓷杯。杯里茶水在凌晨寒氣中冒著極細的白霧。白霧在通道入口處被金色光壁映成極淡的金色。
「開始。」
通道出現了。
寬約六米，高約五米，長度從入口處開始往前延伸，延伸速度每秒約三米。
通道內壁是金色定義波形成的半透明光壁。光壁厚度約零點二毫米。透過光壁能看到外側墟霧仍在沸騰。
變異因子風暴的暗紫色粒子撞擊光壁。撞擊頻率約每秒兩萬次。每一次撞擊在光壁上激起極細微的金色漣漪。
漣漪從撞擊點往外擴散約零點五毫米便自行消解。消解時發出極輕的嗡聲。嗡聲頻率約兩千赫茲。在通道內迴蕩約零點三秒後衰減至不可聞。
白澤在通道入口處站了近十秒。搪瓷杯夾在腋下。他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光壁。指尖觸感溫熱。溫度約四十度。和人體體溫接近。光壁內側的空氣清了近九成。
墟霧濃度從八點七萬降到約零點二萬。只比壁壘城外正常空氣中的墟霧濃度高了約零點一萬單位。能呼吸。不用過濾器。
「八百人。三小時。序列行軍。間距一米。不許跑。不許碰光壁。光壁每被觸碰一次就會消耗定義波零點零零三個百分點的穩定性。八百人每人碰一次就是二點四個百分點。二點四個百分點夠姬衡多維持約八分鐘的定義波。八分鐘夠拖出兩百米的通道。兩百米是生和死的差距。」
八百人的序列在白澤調度下排成單列縱隊。前隊屠蘇率五十人入通道。靴底踩在通道地面上。地面原本是廢墟殘骸。
定義波把殘骸從結構層面重新排列成約零點五厘米厚的緻密碎石層。踩上去的感覺和壁壘城南門外練兵場接近。碎石的間隙被定義波壓到極密。密到踩上去不會有任何碎石鬆動的聲音。八百雙腳踩在地面上。腳步聲被緻密碎石層吸收了近八成。
姜螭在通道中部跟著醫療隊行軍。她每走約一百米就蹲下檢查一次地面碎石層的穩定性。
青囊系統掃描碎石層下的地質結構。掃描結果顯示定義波不光推開了墟霧。還把地下的結構一起穩定了。穩定深度約一點二米。夠承重約四噸。
她蹲下時能透過光壁看到外側變異因子風暴的暗紫色粒子在約零點二毫米外撞擊光壁。撞擊的震動通過光壁傳到她指尖。幅度約零點零零一毫米。像用指尖輕輕敲一張極薄的鼓面。
前隊走到通道約一半時遇到了一次粒子密度突變。
變異因子風暴在通道中段形成了一個直徑約四米的高密度漩渦。漩渦瞬時粒子密度飆到約每立方米一億顆。是外環平均值的近三倍。
粒子撞擊光壁的頻率從每秒兩萬次跳到了約每秒五萬次。光壁在撞擊下往內凹陷了約零點五毫米。金色光芒在凹陷處閃爍。閃爍頻率極快。快到人眼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金色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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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衡掌心紋路在突變瞬間加速到每分鐘約五十三圈。天樞自動追加了約三個百分點的定義波輸出。
追加輸出像在光壁上補了一層金色的薄膜。膜厚約零點一毫米。把凹陷處頂了回去。頂回去的瞬間光壁上爆發出一道極亮的金色光弧。光弧從凹陷處往兩側延伸。延伸了近六米，在六米兩端各閃了約零點一秒後消散。
精神力從百分之四十八點四降到百分之四十二點一。六點三個百分點在約四秒內被額外燒掉。白澤在骨傳導耳塞里把後續段的行軍速度調快了約零點一公里每小時。零點一公里每小時。不多。但能在精神力耗盡前多拖出約兩百米的通道。
通道前方。死亡區域的出口輪廓在墟霧中逐漸清晰。
出口外的天色已經開始發白。不是陽光，是北冥凍原方向漫過來的極淡的白色冷光。光照在通道出口的金色光壁上。光壁顏色從金色漸變成淺白。漸變區間約三米。在這三米里。金色和白色混在一起。混合後的顏色接近極淡的香檳色。
第八百個人在凌晨六點十七分進入通道。
殿後的是屠蘇從修羅系統隱身處退出來的三名尖兵。姬衡走在隊伍最後面。精神力界面上的數字在視網膜右上角極緩慢地往下滑。從百分之四十二點一降到百分之三十七。降到百分之三十三點四。降到百分之二十八點一。
每一格下降都伴隨著腦子裡某些神經突觸極輕微的刺痛。刺痛位置每次不同。上一次在左顳葉。這一次在右額葉底。刺痛過後那一小塊區域會發麻約兩秒。麻過之後不留痛感。但留空白。
通道出口在姬衡前方約四十米處。他走出通道時膝蓋軟了一下。屠蘇伸手托住他右側肋骨。托的力道約四十公斤。剛好夠穩住重心。
姬衡站直後第一反應是翻掌心看天樞界面。精神力定格在百分之二十八點一。權限百分之四十二點三。通道在他身後緩慢閉合。
金色光壁從出口往入口方向逐段熄滅。每一段熄滅時發出極輕的嗡聲。嗡聲頻率從兩千赫茲降到約四百赫茲。降了約一點五秒後徹底消失。
最後一縷金色光芒在死亡區域邊界線上滅掉的瞬間。姬衡感覺到了記憶中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