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午，氣溫回升到零下二十四度。
冰甲獸群出現在凍原草丘北側約八百米處。
十一隻。領頭的那隻肩高超出白澤描述的約零點五米。體表冰晶甲殼在凍原散射白光下泛著淡藍色冷光。
甲殼厚度目測約四厘米。關節處甲殼間隙約零點三厘米。每次呼吸間隙開合約零點一秒。
開合時漏出體內三十九度熱量，在冷空氣中形成一團拳頭大的白霧。白霧離開甲殼間隙約十厘米後瞬間凍成冰晶。冰晶在陽光下炸開成極細的白色粉末。
粉末飄散速度約每秒零點三米，在領頭獸頭頂形成了一圈持續約兩秒的光暈。
屠蘇趴在草丘頂部。
修羅隱身將精神力反射率壓到百分之零點二。他的身體在雪地背景里完全不可見，雪地上沒有影子，沒有輪廓，沒有呼吸霧。
修羅系統連呼出氣體的溫度都壓制了，呼出的二氧化碳在和外界空氣接觸的零點零一秒內被修羅系統降溫至零下二十四度，溫度完全一致，無溫差，無熱信號。
姬衡在草丘另一側趴了約四十秒。天樞掃描結果把冰甲獸的甲殼結構在視網膜上逐層剖開。
第一層是冰晶甲殼，厚約四厘米，硬度莫氏七點五。
第二層是皮下脂肪，厚約八厘米，保溫同時吸收衝擊力。
第三層是肌肉層，胸腹部肌肉最厚處約二十五厘米。第三片和第四片甲殼之間的接縫間隙約零點二八厘米，比白澤說的零點三厘米窄了零點零二厘米。
低溫收縮讓窗口時間縮短了約零點三秒。零點三秒夠一把刀捅進甲殼縫隙，夠刀尖刺穿冰甲獸肺部動脈，夠修羅系統完成一次收刀，但不夠容錯。
「領頭那隻我來。」屠蘇的骨傳導耳塞傳聲極清晰，聲音壓低到約二十分貝，和風聲混在一起分辨不出。
「你壓住獸群感知。天樞定義波干擾它們的群體信號。冰甲獸靠極低頻聲波協同行動，頻率約八赫茲，和人耳下限接近。定義波干擾了它們的低頻通訊後，獸群各自為戰，各打各的，容易切成小塊逐個擊破。」
姬衡把掌心對準獸群方向。
定義波以極低功率釋放，金色波面不是往外擴散，是往獸群上方約三米處展成一張極薄的網。網展開直徑約六十米，網線粗細約零點一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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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根網線的金光是調暗了的，暗到在凍原散射白光下幾乎不可見。然後網往下罩，罩住獸群後定義波開始以八赫茲頻率微調。微調幅度極小，在冰甲獸低頻聽泡的共振頻率上產生相消干擾。
相消干擾把冰甲獸之間的通訊信號抵消了約百分之九十，剩下的百分之十被凍原地形散射，傳不到同伴耳朵里。
領頭冰甲獸的頭部突然往左偏了約十五度，偏角不穩，像收不到信號的收音機在自動搜頻。它左前蹄在凍土上刨了一下，刨痕深度約十二厘米，是焦慮。
獸群通訊被切斷後，冰甲獸會產生定向障礙，定向障礙在群居動物中會迅速傳染。其餘十隻也出現了類似的定位混亂，獸群隊列從楔形變成散點狀。
最近的兩隻冰甲獸在調整方向時撞在一起，甲殼碰撞聲在凍原上極悶極短，像兩塊凍透的鋼板互敲。
撞擊點處甲殼表面出現了極細的白色裂紋，裂紋長度約三厘米，深度不超過零點五毫米。冰甲獸的甲殼硬到連自己撞自己都只裂不碎。
屠蘇在撞擊聲響起的同時啟動。
修羅系統將速度推到極致。他從草丘頂部到領頭冰甲獸的距離約八十三米，用時約一點八秒，速度約每秒四十六米。
一點八秒內他的身體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極淺的白痕，白痕深度不超過零點五厘米。因為每一步落地的力道被修羅系統精確分配，不浪費任何動能。
落地的剎那，靴底將雪層壓縮到極限密度，壓縮後的雪密度接近冰，撐住了屠蘇近八十公斤體重加高速衝刺的衝擊力。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張極薄的冰片上，冰片碎裂的聲音在身後連成一條極細極碎的聲線。
刀鋒切入第三片和第四片甲殼之間的接縫，切口精準到偏離不超過零點一毫米。
刀尖穿透肋骨間隙，刺入肺主動脈。冰甲獸體內三十九度血液從傷口噴出，血在冷空氣中接觸刀刃的瞬間結成冰痂，冰痂厚度約零點二厘米。
屠蘇拔刀時刀刃和冰痂摩擦發出極尖銳的吱聲，吱聲頻率約三千赫茲，在人耳最敏感的頻段正中，刺得草丘上所有人耳膜同時收緊。
冰甲獸倒下時四條腿同時軟掉，甲殼撞擊凍土，凍土裂開近四十厘米長、深約八厘米的縫。
撞擊點周圍積雪被震飛近半米高，雪片在空中停了約零點五秒才重新落下，落在冰甲獸還溫熱的甲殼上。雪片和甲殼接觸的瞬間融化成極細的水珠，水珠在零點三秒內重新結冰，在甲殼表面形成一層極薄的冰膜。
它從被刺到倒下去只過了約二點三秒，二點三秒內它發出過一次極低沉的低鳴，頻率三十二赫茲，人耳能聽到的最邊緣。低鳴是臨死前對獸群發出的最後警報。
警報被天樞定義波消掉了。
消掉後獸群收不到低鳴，剩下的十隻冰甲獸仍然在八赫茲信號混亂中各自打轉。姬衡掌心收束，定義波從獸群上方撤掉，撤退速度極快。
冰甲獸的低頻通訊在三秒內恢復，恢復後領頭獸已死。獸群在短暫的集體僵滯後，由第二大的那隻雌性冰甲獸接替領導，獸群重組隊列，往北退去。
冰甲摩擦凍土的聲音從密集逐漸稀薄，稀薄到只剩風聲。
八百人在草丘下等了近十分鐘，確認獸群走遠後才開始處理獵物。
一隻成年冰甲獸體重約三噸，能提供超過四千公斤生肉，獸肉在凍原環境下可以凍存近兩周。
第一隊分肉手用了近四十分鐘把冰甲獸解成大塊，解肉刀切在甲殼接縫處時發出極細極脆的咔聲，和壁壘城老周工坊里砂輪打磨箭頭的聲音接近。
分肉手每個人的手套上結了一層冰甲獸油脂，油脂在零下二十四度下凝固成白色固體，香味極濃，濃到站在下風口的人不用靠近就能聞到。
姜螭檢測了冰甲獸肉的變異因子殘留，殘留值約每千克零點三毫克，遠低於安全閾值約每千克兩毫克。她記下數據，筆跡比昨天穩了些。
氣溫在正午回升了近七度，握筆的手不再僵硬到需要不停哈氣。她在數據旁畫了一隻簡筆冰甲獸，簡筆畫極粗糙，但甲殼上的接縫位置畫得和天樞掃描結果完全一致。
屠蘇蹲在死去的冰甲獸旁邊，把刀刃上凍住的血痂磕掉，磕在凍土上，聲音極脆。他把刀插回腰間，鞘口磨得發亮。
「打了第一隻，後面可能還有三群。凍原地圖上還有兩片棲息地，這片領地剛空出來，附近獸群會聞到血味過來搶地盤。今晚加倍崗哨。」
姬衡看著北方。凍原前方約兩百公里處，永夜城的黑色城牆在地平線下埋著。
冰甲獸的血在他腳下凍成深紅色冰片，冰片厚度約零點五厘米，和天樞定義波開闢通道時金色光壁的厚度一樣，方向一樣：朝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