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行軍速度降到每日約二十八公里。
零下三十七度的極寒把所有系統的效能削掉了近一成半。修羅隱身從最大功率百分之九十七降到了百分之八十三。
天樞定義波的釋放延遲從零點零零三秒拖到了零點零零四秒。青囊體溫維持的覆蓋半徑從二十米縮到了約十六米。縮小的四米邊緣處多出了近三十個人。
三十人靠睡袋和體能熬零下三十七度。睡袋是壁壘城帶來的標準配發品。填充物是變異獸絨毛。保暖係數在零下三十度內有效。超過零下三十度之後絨毛的蓬鬆度開始下降。蓬鬆度每降百分之一保暖力降約百分之零點八。
熬不住的先出現低溫症。
首先是手指尖。皮膚從正常的淡粉變成灰白。灰白之後是麻木。麻木之後是不覺得冷。不覺得冷比覺得冷更危險。姜螭在第一天發現了三個低溫症早期病人。三人手指尖灰白。用針扎不覺得疼。
姜螭把三人調到青囊覆蓋半徑內。每人灌了一杯約四十五度的熱水。熱水是冰甲獸油脂加熱的。加熱工具是老莫從倖存者社區帶來的舊汽油爐。爐芯是廢舊銅管改的。火力弱到燒開一壺水需要近二十五分鐘。爐火燒了近四十分鐘。冰甲獸油脂在爐芯里極緩慢地融化。融化的速度約每分鐘三毫升。三毫升油脂夠燒開約零點四升水。
第二波低溫症發生在第四天凌晨。
六個都是體溫在凌晨四點左右跌破三十五度。凌晨四點是二十四小時內人體核心體溫的最低谷。加上零下三十七度外溫。跌破三十五度像翻一張薄紙。
姜螭讓屠蘇用修羅系統加熱。修羅系統在戰鬥外唯一能貢獻熱量的是體表摩擦增溫。
屠蘇讓六個人輪流把手貼在他左臂上。左臂肌肉在修羅系統控制下以每秒約六十次極微頻率快速震顫。震顫產生的摩擦熱把皮膚表面溫度維持在約四十度。
六人手指在接觸屠蘇左臂後約三分鐘內從灰白恢復成肉粉色。恢復過程中指尖有極明顯的刺痛感。刺痛說明神經末梢還活著。是好事。
白澤在帳外用鋁板記錄每日行軍數據。鋁板被凍得極脆。粉筆在上面寫字時摩擦力比常溫高了近四成。粉筆斷了三次。第三次斷頭彈進雪地里。
白澤在雪裡摸了兩分鐘。凍紅的手指夾著半截粉筆繼續寫。他寫下了第十一天全部拉下的路程，總行程距永夜城還有約一百七十公里。
預期第十六天抵達。粉筆字在鋁板上凍硬之後用手指擦不掉。必須用匕首刃面刮。刮的時候刃面磨過鋁板發出極細極尖的金屬摩擦聲。
還要走六天。氣溫預報在明後天還會降。降到零下四十二度。凍原北部海拔抬升近兩百米。每抬升一百米溫度降約零點六度。零下四十二度是末世前南極內陸的溫度。
現在在離中洲不到一千公里的地方就出現了。凍原在擴張。
冷鋒順著歸墟協議底層代碼的能量回流從北冥往外推。
姜螭把終端上的一串信號標註在筆記本上。信號來自蘇若。暗碼通訊每六小時一次。第十一次通訊時信號強度比第一次弱了約百分之十五。凍原對電磁波衰減很大。
蘇若的聲音在骨傳導耳塞里夾雜著極細微沙沙聲。沙沙聲的頻率約一千赫茲。和凍原冰晶在風中碰撞的背景噪聲頻率完全重合。重合讓蘇若的聲音像泡在水裡說話。每個字都裹了一層冰碴。
永夜城在凍原深處。城主禺疆開始動員防禦。蘇若情報。城牆歸墟族能量密度提升了約百分之三十。
禺疆的系統人類部分占比降到了百分之三十五。歸墟族代碼侵蝕速度在加速。按當前速率。你們到達永夜城城下時禺疆的人類成分可能只剩約百分之二十五。人越少溝通窗口越小。
姬衡踩在一塊凍土隆起上。隆起高約三米。是凍原永凍層季節性膨脹推擠地面的結果。站在上面能看到前方地平線上凍原延伸至天際。
天際線處有一條極淡極長的暗色帶，是北冥凍原最深處的岩基露頭。
岩基被歸墟族能量侵蝕了近三千年。顏色從花崗岩灰變成了暗紫灰。暗紫灰在凍原白光下偏色近兩個色號。偏色方向朝紫。朝歸墟族能量光譜的主頻色彩。永夜城就建在岩基南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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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掌心攤開對著天際線。
天樞界面上權限數據在低溫下跳動了一下。百分之四十四點六。比出發時漲了約二點三個百分點。天樞在自動吸收行軍途中遇到的歸墟族微量能量進行微權限提升。提升速度極慢。
凍原空氣中歸墟族能量殘留密度約每立方米零點零零零三毫克。
天樞每天能從空氣里吸收約零點零五個百分點的權限等價能量。吸了近十二天。攢了約二點三個百分點。方向往上。速度像凍原冰層下的水流。慢到看不見。但確確實實在往前推。
精神力百分之三十三點二。比穿越死亡區域後的百分之二十八點一回升了近五個百分點。
青囊輔助恢復有效。青囊生物能量在姬衡休息時主動進入海馬體區域。用生物酶溶解了部分歸墟族代碼管壁分子在非關鍵神經通路上的殘留。殘留不是父親那段記憶上的鎖。是天樞之前幾次小規模定義波使用留下的碎片化記憶封鎖。
碎片被溶解後釋放出極少量的精神能量。能量回收效率約百分之十七。十七個百分點裡能轉化成可用精神力的只有約三分之一。但積少成多。五個百分點是近兩周所有碎片回收的總和。
屠蘇從隊列前方折返。匕首柄上纏的舊布條被凍得發硬。
硬到布條和匕首柄之間的摩擦力降了約百分之三十。他重新纏了一遍。新纏的布條是冰甲獸皮割的。皮質極韌。收縮率約百分之五。纏在匕首柄上冷卻後自動收緊。緊到和匕首柄之間沒有任何滑動空間。
他把匕首插進凍土中試了一下刀鞘的結冰情況。鞘口冰層厚度約零點一厘米。不影響拔刀速度。拔出來試了三次。每次拔刀速度穩定在零點零八秒。和常溫下差距不超過零點零零二秒。
前方約八公里處發現冰裂谷。寬度約四十米。深度超過兩百米。裂谷底有水流聲。水溫約零點五度。沒結冰因為鹽度偏高。鹽度約千分之三十五，和海水接近。
裂谷上有一條天然冰橋。冰橋厚度約四米。承重能力夠八百人分批通過。冰橋是凍原永凍層在裂谷兩側擠壓形成的。擠壓應力約每平方厘米八百公斤。四米厚度的冰在八百公斤應力下不會斷裂。但溫度回升後冰晶結構會變脆。
白澤在鋁板上標註冰裂谷位置。
冰裂谷是凍原最後一道天然障礙。過了冰裂谷就是永夜城外圍三十公里緩衝區。緩衝區以北。黑色城牆。墟核入口在地下。帝江在等。
「今晚在冰裂谷南岸紮營。明天過橋。過了橋距離永夜城只剩約三十公里。一天半行軍。後天傍晚能到。到了之後不攻城。先偵察。帝江等了我們三千年。不差多等一兩天。但我們必須搞清楚城牆為什麼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