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天。過冰橋。
冰橋厚約四米。橋面最窄處寬度約三點二米。兩側沒有護欄。冰面在凍原永凍層的長期擠壓下生出大量裂隙。
裂隙深度從幾厘米到近一米。裂隙壁上的冰晶結構呈六方柱狀。柱體直徑約零點五厘米。是典型的受壓再結晶冰。強度比普通冰高了近四倍。但脆性也高了近兩倍。
天樞掃描了一遍橋體內部結構。確認四米厚度能承重單次約十五人同時通行。超出十五人時橋體中部會產生諧振。諧振頻率約七赫茲。
七赫茲在四米厚的冰層中傳播速度約每秒三千二百米。在橋兩端來回反射形成駐波。駐波振幅疊加到臨界值後冰層可能從內部碎裂。
屠蘇率前隊先過。
六個人腰間綁著登山繩。繩子是壁壘城老周工坊用變異獸肌腱編織的。直徑約一厘米。承重約八百公斤。
屠蘇走在最前面。修羅系統感知力調到最高。每一步踩下去之前靴底先在冰面上懸約零點三秒。用腳尖測試冰面硬度。
冰橋中間段約兩米範圍內裂隙密集度最高。裂隙間距約十五厘米。屠蘇踩上去時冰面往下沉了約零點二毫米。沉得極微弱。
修羅系統捕捉到的震動波形顯示下沉後冰面在約零點一秒內恢復原狀。彈性恢復說明冰層內部的應力還在安全範圍內。
第一批安全過橋用時約四分鐘。正常行進速度下四十米只需要約四十秒。慢了近六倍。六倍的時間不是浪費。是每一次踩下去都在用修羅系統的感知力給後面的人探路。
八百人分批過橋用了近三個小時。
每批十二到十五人，間距三米，過橋時不許說話，不許往下看。靴底著冰面的力度控制在約二十公斤以內。走到橋中間的人都在冷風裡出了一身冷汗。冷汗在過橋後三十秒內凍成極薄的冰膜粘在內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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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批過橋的是姜螭和醫療隊。
她過橋時監控終端接收到了蘇若的緊急暗碼。
暗碼頻率從平時的約七兆赫跳到了約九點三兆赫。跳頻意味著情報等級提到最高。她把終端音量壓到只夠自己聽清。
蘇若的聲音在凍原電磁衰減下沙沙聲更重了。重到某些字的輔音被沙沙聲完全覆蓋。姜螭連蒙帶猜拼出了整句話。
永夜城防禦動員完成。城主禺疆啟動歸墟族城牆激活協議。蘇若情報更新。
城牆黑色不是塗裝。是歸墟族能量固化產物。化學成分分析顯示主要成分為歸墟族代碼管壁分子聚合體。聚合度約百分之九十四。對天樞定義波天然抵抗。定義波穿透率不到百分之二。
姜螭在冰橋上停下。
身後的醫療隊員差點撞上她背上的急救包。她用鉛筆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蘇若的數據。
字跡在冷風裡抖得很厲害。筆跡比平時潦草了近三成。潦草到某些數字需要對著上下文才能認出來。聚合度百分之九十四。穿透率百分之一點八。兩個數字被她用鉛筆在紙面上壓了三遍。每遍壓完之後紙背都凸起了對應的數字輪廓。
禺疆的系統人類成分已降至約百分之三十三。歸墟族代碼侵蝕速度超過之前估計。
他啟動了永夜城地下墟核能量抽取。抽取量約每小時四萬千瓦。用於加固城牆和城防系統。抽取同時會加速他體內歸墟族代碼活化。預計你們到達城牆下時他的人類成分會降到約百分之二十七。
姬衡在冰橋北岸接收了姜螭轉發的數據。天樞界面上永夜城的掃描投影在權限百分之四十四點六的條件下已經能勾勒出大致輪廓。一座建在凍原岩基上的黑色城市。城牆高約四十米。厚度約十五米。
材質天樞光譜分析的初步結果：分子結構和歸墟族代碼管壁成分相似度約百分之九十三。百分之九十三的相似度意味著城牆不是被動堆放的材料，是活的。
活性能量固化體在感知到管理員信號靠近時會自行調整內部結構。調整方向永遠是增強對管理員定義波的反射率。反射率目前百分之九十八點二。
隨著姬衡靠近。反射率還會繼續往上升。升到極限可能達到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反射率意味著定義波打在城牆上相當於用水槍噴花崗岩。岩還是乾的。
「正面攻城行不通。定義波打不穿歸墟能量牆。修羅群戰不占優勢。永夜城城防系統由墟核直接供能。火力密度夠覆蓋整個正面。攻城需要另想辦法。」
「蘇若的情報里還有什麼。」
姜螭翻筆記本翻到倒數第二頁。
蘇若最後一段暗碼信息被她用紅鉛筆圈了三次。內容是關於永夜城地下通道的。
蘇若的情報網在凍原上發現了三處疑似入口。三處入口分布在永夜城外約五公里到八公里的範圍內。都是廢棄的歸墟族地下設施檢修口。入口約一米寬。被凍土和冰層封了近兩千年。
封口冰層在近期有過融化再凍結的痕跡。
融化和再凍結之間的溫差變化曲線顯示近期有人進去過。人的體溫在通過時融化了冰層表面約零點一毫米。零點一毫米的融層在通過後約兩分鐘內重新凍結。
凍結後的冰晶結構和天然冰不同。是急凍形成的微晶冰。微晶冰的密度比天然冰低了約百分之三。百分之三的密度差在蘇若獵手的冰層取樣中清晰可見。
「地底有通道。能繞開城牆直接通到城下。蘇若判斷帝江的注意力全在城牆上。地下防禦相對薄弱。帝江不認為有人能在凍原中找到歸墟族廢棄檢修口的位置。檢修口在歸墟族圖紙中的標註代號是上古篆字。人類不可能破譯。」
姬衡掌心紋路在接收完情報後加速了約六圈。天樞界面上自動彈出二級分析，上古篆字。天樞資料庫中有對應內容。
三千年前軒轅進入墟核前曾用天樞管理員權限記錄了大量歸墟族技術文檔。其中包含永夜城地下設施布局圖。
布局圖標註的文字是上古篆字。天樞能破譯。三千年前就破譯了。
軒轅把破譯結果加密存儲在天樞底層代碼中。加密密鑰用的是管理員自身的精神力特徵碼。
每一任管理員的特徵碼不同。但天樞能在管理員權限超過百分之四十後自動匹配特徵碼。百分之四十四點六。夠了解鎖特徵碼的門檻。
他站起來。掌心紋路在冷空氣中透出穩定金色。北風把他的工裝衣角掀起來又蓋回去。掀蓋頻率約每秒一次。
「去地下。繞過城牆。直接到墟核入口。」
姜螭在筆記本上把三處入口坐標畫在凍原地圖上。
三處入口圍繞永夜城近乎等距分布。像三根釘子在黑城周圍釘了一圈。釘子的間距約十二公里。是歸墟族地下管網的標準檢修間距。
三千年前的歸墟族工程師在設計管網時留了檢修口。檢修口的用途是方便維護能量管線。維護人員在三千年前就撤走了。
檢修口封了近兩千年。兩千年裡帝江從沒派人檢查過這些口子。因為歸墟族時間感知邏輯有結構性缺陷。帝江不覺得兩千年足夠讓封口失效。
但軒轅在兩千年前就用定義波撬開了這個缺陷。缺陷至今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