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的暗紫色火焰在禺疆退下後沒有熄滅。火團反而膨脹了近一倍。膨脹後的火團直徑約兩個手掌。高度集中在城牆上一個約三米寬的垛口兩側。垛口正中央站著第二個人影。
這個人影比禺疆矮了近半個頭。左眼位置是一個空洞。眼眶邊緣有歸墟族代碼管壁分子編織成的暗紫色組織。組織從眼眶往太陽穴方向延伸。延伸約四厘米後收束成極細的紋。紋在太陽穴處往內鑽。鑽進顱骨。和大腦皮層直接連接。右眼完好。瞳孔顏色是深紫色。虹膜菱形。眼白從正常白色變成了極淡的紫灰色。眼球轉動時紫色光芒在瞳孔表面極緩慢地流淌。流速約每秒零點三毫米。和天樞掌心的金色紋路流速不同。方向也不同。金色往外擴散。紫色往內聚攏。往外擴散是釋放。往內聚攏是吞噬。
嬴梟。
姬衡在凍土脊上停住了腳步。天樞掃描在零點一秒內完成了分析。彈出的結果比掃描禺疆時多了一行。
[目標系統：帝統系統（原A級人類系統）。當前狀態：已完全歸墟族代碼侵蝕。人類系統核心被覆寫。覆寫率約99.7%。殘留原人類系統特徵碼：0.3%。判定：歸墟族外星系統。代號：帝統·歸墟化。]
百分之九十九點七。比禺疆的人類系統殘留少了近四十個百分點。嬴梟體內的帝統系統不再有任何人類的成分。歸墟族代碼把帝統系統從A級人類系統改造成了外星系統。改造的本質是升級。帝統系統原本的核心功能：多系統兼容管理，被保留下來。兼容的對象從人類系統變成了歸墟族子代碼。嬴梟現在能同時指揮至少四套歸墟族子系統協同作戰。管理精度比原來管理人類系統時高了近三倍。代價是腦中負責人類情感的前額葉皮層被歸墟族代碼管壁分子完全覆蓋。覆蓋厚度約零點五納米。和封住姬衡父親記憶的封鎖層厚度一致。零點五納米。剛好隔絕所有人類情感信號。留下純粹的戰術決策模塊。
「姬衡。」嬴梟站在城牆上叫他的名字。聲音從約四十米高處往下扔。扔進凍原冷風裡。聲帶震動頻率恆定在約一百四十八赫茲。句子的每一個字都在同一個頻率上。人類說話時自然的音調波動完全不存在。情緒帶動聲帶的微顫完全不存在。歸墟族代碼接管了他的聲帶。比禺疆更徹底。禺疆還能在人類頻率和歸墟族頻率之間跳轉。嬴梟不跳了。他只有一個頻率。歸墟族頻率。帝江幫他拆掉了人類外殼的最後一道隔層。拆得乾乾淨淨。乾淨到他的聲音里連殘餘的人類換氣節奏都聽不到。
「你以為你搶走了我的力量。」嬴梟右手抬起來。掌心朝上。暗紫色代碼鏈從指尖滲出。代碼鏈結構和天樞的金色代碼鏈相似度約百分之七十七。鏈節間連接的鎖扣方向完全相反。金色代碼鏈的鎖扣往外旋。歸墟族代碼鏈的鎖扣往內旋。往外旋是釋放。往內旋是吞噬。他掌心的紫色代碼鏈開始旋轉。旋轉速度從靜止加速到每分鐘約九十圈。只用了約一秒。加速曲線平滑到沒有任何人類肌肉能復現。每一圈旋轉的角速度變化都由歸墟族代碼精確計算後輸出給臂叢神經。臂叢神經把電信號轉化為肌肉收縮。每一步都像齒輪。每一齒咬合嚴絲合縫。齒輪不會猶豫。齒輪不會後悔。齒輪只會轉。
「你只是把我推向了更強的力量。帝江給了我真正的力量。不是你那種小偷式的力量。歸墟族的真正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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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眼中紫色光芒閃了一下。是歸墟族代碼在他視覺皮層中啟動了一道認知強化指令。強化指令讓他的瞳孔在約零點零三秒內從菱形縮成垂直線。垂直線寬度約零點五毫米。縮線時他眼睛對著兩公里外的姬衡。天樞光學捕捉到了縮線全過程的每一毫秒。縮線完成後的那零點一秒里。嬴梟右眼中沒有任何人類的痕跡。無人色。無溫感。無判斷時的猶豫。無擊殺前本能的肌肉微顫。所有人類狙擊手扣扳機前眼眶肌都會極輕微地繃一下。嬴梟沒有。帝江用歸墟族代碼把他腦幹的原始反射弧也替換了。
那不是人類的眼神。
姜螭在監控終端上記錄嬴梟右眼瞳孔收縮數據。筆尖在紙上頓住了。她見過末世後無數變異生物。歸墟族設備。墟核反饋波。每一件都在青囊系統的診斷框架里有對應的生物或非生物分類。嬴梟的右眼不在任何分類里。歸墟族代碼改造了他的視覺系統。賦予了他感知天樞定義波頻段的能力。從生物角度看這是變異。從技術角度看這是逆向工程。歸墟族用帝統系統為原料。逆向複製了天樞管理員的部分感知框架。複製精度約百分之七十七。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三故意留的差異。差異是一種標記。標記這個複製品是歸墟族的作品。標記歸墟族能做到人類系統做不到的事。
「三千年前的軒轅。三天前的你。」嬴梟把右臂平舉。暗紫色代碼鏈在掌心上方約十厘米處編織成一個微型歸墟族代碼倉。代碼倉直徑約三厘米。內部封存著極高密度的歸墟族能量。能量密度約每立方厘米四萬七千千卡。夠炸平半座永夜城城牆。他沒有把代碼倉扔出去。只是展示。展示帝江給了他什麼，完整授權。歸墟族技術的完整授權。軒轅偷了一段歸墟協議。姬衡繼承了軒轅偷來的東西。嬴梟被帝江邀請進了正門。正門裡的武器。正門外的看不見。
姬衡把掌心攤開對著城牆。金色紋路在天樞權限百分之四十六點八的條件下穩定流淌。流速約每分鐘四十一圈。和嬴梟暗紫色代碼鏈每分鐘九十圈的旋轉速度差了近一倍。比速度輸。比技術深度也輸。帝江給了嬴梟歸墟族的全部權限。天樞才解鎖了不到一半。四十一圈。九十圈。差了一倍不止。差距里是三千年前軒轅失敗後帝江在三千年裡積累的所有歸墟族技術升級。天樞在這三千年裡沒升過級。因為新一任管理員花了三千年來到牆下。
他合上掌心。是攥。把力量攥在拳頭裡。指關節在凍土冷空氣中發出極輕極密的嘎聲。嘎聲頻率和掌心紋路流速的波動一致。
「你站在帝江給的城牆上。拿著帝江給的武器。用帝江給的眼睛看我。你身體裡百分之九十九點七的代碼是帝江寫的。剩下零點三你還記不記得是什麼。」
嬴梟的瞳孔在聽到「零點三」時極細微地顫了一下。顫動幅度不到零點一毫米。天樞捕捉到了。零點三是他體內殘留的原人類系統特徵碼。零點三是廢料。也是嬴梟還活著唯一的原因。歸墟族代碼侵蝕到百分之百時宿主會死。帝江留了百分之零點三作為活體接口。零那零點三。嬴梟是一具能動的歸墟族遙控終端。有零點三。還是遙控終端。偶爾還能在終端里感覺到自己手指的存在。
「零點三足夠讓我記得該恨誰。你毀了我的眼睛。帝江還了我一隻。你還欠我一隻。」
嬴梟右臂從平舉變成垂落。暗紫色代碼倉在垂落時自行消散。紫光在城牆上閃了約零點五秒後熄滅。城牆上的暗紫色火焰重新聚攏。火團把嬴梟的背影吞進深紫色光暈里。光暈中心有極弱的人類輪廓。輪廓邊緣粗糙。像被砂紙磨過的鐵皮。鐵皮內側還有極細的金屬紋路。紋路形狀是天樞代碼鏈的殘留印痕。帝江沒磨掉。留了一點點。作為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