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里暗紫色的光從內壁滲出來。
屠蘇走在隊伍最前面，修羅系統將精神力反射率壓到百分之零點五。身後跟著二十人。每個人腳步都踩在管壁焦殼剝落形成的碎石上。碎石在靴底滾動的聲響被極厚的管壁吸收了將近七成。剩下三成像砂紙擦過鐵皮。
走到第四個彎道時屠蘇停下了。
面前約五米處，甬道內壁突然凸起十二根暗紫色觸鬚。觸鬚直徑約八厘米，從管壁焦殼中無聲探出。末端分裂成三瓣，每瓣內壁密布針尖大小的感應點。感應點以約四點七赫茲的頻率脈動，和歸墟協議第三層新波峰頻率一致。十二根觸鬚同時轉向，感應點在空氣中極速抖動。抖動的幅度約零點三毫米。像蛇吐信。
屠蘇還沒來得及後退，最近一根觸鬚猛地刺過來。速度約每秒十五米。觸鬚末端的感應點在刺出瞬間從暗紫色變成極亮的白紫色，電弧在感應點上跳躍，長度約三厘米。
屠蘇往右閃。觸鬚擦著左肩刺過去。肩部的戰術背心被電弧灼出一道約四厘米長的焦痕。焦痕邊緣的布料縮成極細的黑色卷邊。皮膚隔著背心感到一陣灼熱，溫度約六十五度。
「退！「二十人往拐角後撤。十二根觸鬚沒有追擊。它們縮回原位，在甬道內壁來回擺動。擺動幅度約十厘米，節奏一致，每分鐘約四十七次。像一排倒懸的鐘擺在同步計時。
屠蘇蹲在拐角後面。
左肩焦痕處滲出極薄的透明組織液。他用手指按了一下，不深，表皮燒傷。修羅系統彈出敵情分析：[歸墟族防禦機關·生物識別型。感應非歸墟族生物神經電信號。
人類神經電信號頻率約十到三十赫茲。觸發閾值：距離五米內任何非歸墟族信號源。攻擊模式：電弧灼燒。溫度約六十五到八十度。十二根觸鬚覆蓋甬道全截面。無閃避空間。]
屠蘇用骨傳導耳塞把掃描結果傳給地面的姬衡。延遲約零點三秒。姬衡在永夜城外圍陣地接到信號時正在部署佯攻陣型。
天樞在視網膜上疊了一層金色分析圖層。防禦機關的管壁結構和天極閣歸墟設備殘骸中提取的第三層協議激活碼有近七成重合。重合區域集中在生物識別模塊。
「防禦機關在識別人類神經電信號。「姬衡的聲音很穩，每個字間隔約零點四秒。「歸墟族在建造永夜城時把自己的神經信號頻率寫進了識別白名單。頻率區間約八十到一百二十赫茲。人類的十到三十赫茲被標記為入侵。「
屠蘇把匕首拔出來，刀刃在暗紫色管壁光下反射極淡冷光。
「能改寫嗎？「
姬衡沉默了一秒。天樞在計算，距離約八十米，隔著凍土和歸墟族能量固化的管壁，定義波衰減率約百分之四十五。十二根觸鬚同時定義，精神力消耗預估約百分之十二。
「能。但定義對象不是你的系統，是防禦機關本身。定義後它們會進入休眠，時間約四十分鐘。代價。「
「代價我付過很多次了。「屠蘇打斷他。
姬衡沒說話。天樞在零點三秒內鎖定了十二根觸鬚的歸墟族代碼結構。代碼是純功能性的，無宿主系統，無自我意識。只有一段死循環：檢測→識別→攻擊→重置，循環周期約零點八秒。
定義波從姬衡掌心釋放。金色代碼順著管壁焦殼往下滲透，速度約每秒四十米。零點二秒後到達觸鬚根部。金色在暗紫色焦殼上蔓延的畫面和壁壘城城牆上的金色塗層一致，但更細，更亮。
十二根觸鬚同時顫抖。抖動的頻率從四點七赫茲驟升到約三十赫茲。感應點上的電弧全部熄滅。暗紫色從末端往根部退，退了約五厘米後停住。然後整根觸鬚軟下來，垂在管壁上。像被抽掉脊骨的蛇。
[定義：歸墟族防禦機關·休眠狀態·持續時間約四十分鐘]
屠蘇看著觸鬚垂下來。感應點上殘餘暗紫色微光以約每兩秒一顆的速度熄滅。十二顆全部熄滅時甬道里暗了將近三成，只剩下管壁本身的暗紫色基底光。「走。「二十人快速通過。
穿過防禦機關後甬道開始往下傾斜。傾斜角約七度，走了一百二十米後增至約十二度。溫度反常升高，每下降約十米往上升約零點三度。是地底深處傳來的熱量。耳塞里傳來姜螭的聲音。「姬衡的精神力剛才降了約百分之七。你那邊觸發防禦機關了？「「十二根觸鬚。他定義了。休眠約四十分鐘。「姜螭停頓了約一秒。「讓他省著點用。後面還有更大的東西。「
屠蘇沒回答。
甬道在前面分岔了。
左邊通往更深的地下，暗紫色光在岔口處明顯增強。
右邊是死路，塌方堵死了約十五米。
碎石間的縫隙漏出極微弱的氣流，氣流從左邊來，溫度比甬道平均溫度高了近三度。帶著一絲極淡的臭氧味。歸墟族能量電離空氣的味道。
屠蘇往左拐。
第二段甬道的管壁上開始出現古篆字。筆畫在暗紫色光下極難辨認。他把手掌按在一處較清晰的字上，不是歸墟族代碼，是純物理刻痕。刻痕寬約零點五厘米，深約零點三厘米，邊緣齊整。不是刀子刻的，是某種極細高溫射流刻的。三千年。這些字刻了三千年。
拐過第五個彎道後甬道突然變寬。從約兩米擴展到約六米。管壁上的暗紫色光在這裡匯聚成一條極粗的能量脈絡，脈動頻率四點七赫茲。脈動的節點每隔約三米出現一次。每次節點亮起時管壁上的古篆字會短暫顯出全貌，至少兩百個字，密密麻麻排列在能量脈絡兩側。像一篇刻在牆上的碑文。
屠蘇認識其中的幾個字：女魃、墟、共存、協議。剩下的他不認識。但方向很明確，這些字在指路，指向能量脈絡匯聚的深處。
他加速前進。地下的熱風從深處吹來，臭氧味越來越濃。腳步踩在碎石上的頻率從每分鐘約四十步提到約六十步。前方暗紫色光越來越亮，像地底深處一顆心臟在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