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衡站在永夜城外圍約八百米處的凍土丘陵上。左手掌心朝下按在膝蓋上，右手掌心朝上。金色紋路在掌心以每分鐘約四十一圈的速度流淌。天樞界面在他視網膜上標記了永夜城城牆的一百二十七個防禦節點。
黑色城牆橫亘在白色凍原上。高約三十五米。牆體表面覆蓋著暗紫色焦殼，焦殼脈動頻率四點七赫茲，和歸墟協議第三層完全同步。一百二十七個防禦節點均勻分布在城牆表面，每個節點間距約十四米，節點處的焦殼厚度是普通區域的約三倍。
天樞在零點一秒內給出分析：黑色城牆對天樞定義波具有指向性抗性，抗性等級約三級。定義波每穿透一米焦殼衰減約百分之七，穿透整面城牆需定義波能量約三千單位。姬衡當前精神力百分之五十八，可釋放量約兩千單位。不夠打穿。但夠讓城牆搖晃。
「佯攻。不是攻城。目標是聲勢。「
姬衡把部署指令用骨傳導耳塞傳給陸吾。陸吾帶三百人列陣在丘陵北側。
陣型分三列：第一列持盾，第二列持弩，第三列持長矛。三百人呼吸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氣里凝成白霧，白霧被北風吹散，吹往永夜城方向。像一支提前發出的白色信號。
陸吾單手舉起，往下猛地一劈。
第一輪弩箭齊射。一百支箭。箭頭被天樞用定義波裹了一層金色塗層。塗層在箭頭飛行過程中與空氣摩擦，溫度升至約兩百度。擊中黑色城牆時箭頭上的金色塗層瞬間爆開，爆開面積約巴掌大。每一處爆開的地方焦殼被炸出約零點五厘米深的凹坑。一百個凹坑同時出現，城牆表面暗紫色脈動被打亂了近零點三秒。但零點三秒後焦殼自動修復。修復速度約每秒三厘米，凹坑在約兩秒內被填平。一百二十七個防禦節點亮起來，亮度和之前一致。
姬衡在心裡數了約兩秒。天樞計算修復速度，焦殼自我修復需要消耗城牆內部儲備能量，每修復一次消耗約百分之零點零三。全部防禦節點修復循環需消耗約百分之一點二。
「第二輪。「陸吾的聲音在凍原上炸開。第二輪齊射的箭頭塗層更厚，厚度從約零點零一毫米增至約零點零二毫米。擊中點從均勻分布改為集中攻擊七個相鄰節點之間的焦殼連接帶。連接帶厚度只有普通區域的一半。
一百支箭擊中同一個弧形連接帶，每處擊中點間隔約三十厘米。金色塗層同時爆開。連接帶上裂開一道長約四十米的水平裂縫，裂縫寬度約零點八厘米。暗紫色能量從裂縫中噴出來，噴出速度約每秒三米，在城牆前形成一片約五米高的暗紫色薄霧。
裂縫沒有被立刻修復。連接帶上的能量儲量比節點低將近七成，修復速度慢了三倍。約六秒後裂縫才合攏。六秒。夠了。
姬衡在第三輪齊射的掩護下站起來。雙手掌心的金色紋路從流淌狀態加速到約每分鐘六十圈。天樞將定義波調至最大功率，不需要穿透城牆，只需要在城牆表面製造足夠大的衝擊。衝擊波在凍土中的傳播速度約每秒八百米，到達城牆底部時會在焦殼和地基之間產生共振。共振頻率設定為城牆地基凍土的固有頻率，經天樞計算約二點三赫茲。
定義波從掌心釋放。金色能量柱貼著凍土地面往前推進。推進過程中把凍土表面的積雪瞬間蒸發，雪水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氣里重新凝結成冰晶。冰晶被金色光芒照亮，像一條鋪在凍原上的金色冰河。定義波到達城牆底部時能量已衰減至約百分之四十，餘下約八百單位。八百單位全砸在地基連接處。
城牆從底部往上約七米處的焦殼同時龜裂。龜裂紋路在暗紫色表面上像被錘子砸過的冰面。裂紋寬約零點三厘米，長度從幾十厘米到數米不等。一百二十七個防禦節點中有十九個瞬間暗了，暗了約零點七秒後重新亮起，但亮度降了將近三成。
地基共振成功了。城牆在搖晃，搖晃幅度約兩度。幅度不大，但在永夜城城牆上站了三年的士兵感覺到了，腳下的焦殼在抖，抖的頻率和他們心跳接近，每分鐘約七十次。
城牆頂部一個人站了出來。禺疆。他站在黑色城牆背景下極難辨認。但天樞在零點零一秒內鎖定了他的系統信號：百分之四十人類系統加百分之六十歸墟族代碼。信號在兩個頻率間來回跳動，人類頻率約十五赫茲，歸墟頻率約一百零五赫茲。每跳一次禺疆的身體輪廓就模糊約零點二秒。像一個人在兩套神經系統之間來回切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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禺疆低頭看了城牆上的裂紋。裂紋還在以極慢速度往橫向擴展，每擴展一厘米需約三秒。他用右手掌心按住最近一條裂紋，掌心接觸焦殼時歸墟族代碼從掌心湧入裂紋。暗紫色能量在裂紋內壁流淌、填滿、凝固。裂紋在約零點五秒內癒合。然後他抬頭看向凍原方向，看向金色冰河的源頭。
「管理員。「他的聲音在兩種頻率間切換。前半句是人聲，後半句變成了某種非人頻率。頻率約一百零五赫茲，和歸墟族神經信號一致。兩個字在兩個聲道里重疊，聽上去像兩個人同時說話。
姬衡沒有回應。天樞顯示剛剛那一擊消耗精神力約百分之九，當前剩餘百分之四十九。城牆防禦節點雖然恢復了大半，但儲備能量又消耗了約百分之零點八。今天只需要三件事：讓城牆搖晃，讓禺疆把注意力釘在正面，讓地下的人穿過最後一段甬道。三件事完成了兩件。
耳塞里傳來屠蘇的聲音。「找到地下空間了。入口前方約四十米。直徑約十米的能量漩渦。深紫色。信號強度，「屠蘇停了一下，姬衡聽到了他咽口水的聲音。「，是天樞系統的一百倍。「
姬衡把右手掌心按在凍土上。天樞在零點一秒內鎖定地下漩渦的坐標。墟核入口。能量讀數超出了天樞當前權限的測量上限。一百倍。墟核本身的能量遠超任何碎片。「守住入口。「姬衡站起來，膝蓋上的凍土碎屑掉在雪地上砸出極淺的坑。「我下來。「
他轉頭看了城牆一眼。禺疆還站在牆頂，身後出現了更多人影，至少兩百個。每個都散發著歸墟族代碼的信號，信號頻率在一百到一百二十赫茲之間。他們在城牆上排成兩列，隊列整齊得像一排暗紫色的燈柱。姬衡轉身往丘陵北側的滲透通道跑去。白澤接過了佯攻指揮權。搪瓷杯擱在碎石上，杯口蒸汽在凍原風裡傾斜了約十五度。
「繼續轟。每隔約三分鐘一輪。別停。給地下的屠蘇爭取四十分鐘。「陸吾舉起右臂。第三輪齊射的弩箭在弓弦上拉滿。三百人的呼吸凝結成白色霧牆，在永夜城的黑色城牆前面，在金色冰河的餘輝里，白霧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