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蘇站在甬道盡頭。面前的空間大得超出了修羅系統的掃描範圍上限。
一個球形穹頂，直徑至少三百米。
穹頂表面覆蓋著暗紫色焦殼，焦殼脈動頻率四點七赫茲，和整座永夜城的地下能量脈絡完全同步。穹頂上鑲嵌著數以千計的暗紫色能量脈絡，脈絡從穹頂匯聚到空間正中央。在匯聚處形成一個直徑約十米的深紫色能量漩渦。漩渦緩慢旋轉，轉速約每分鐘三圈。每轉一圈空間裡的溫度升高約零點一度。
地面上的碎石在漩渦旋轉時輕微顫抖，顫抖頻率和漩渦轉速一致。暗紫色光照在穹頂上，將每一道能量脈絡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管壁上。影子緩慢移動。整個空間像一顆巨大心臟的內部，漩渦是心瓣，能量脈絡是血管。屠蘇盯著漩渦中央看了近三秒。耳塞里傳來細微靜電噪音。墟核的能量場在干擾通訊信號。
屠蘇蹲在入口處一塊約兩米高的碎石掩體後面。碎石是從穹頂上剝落的焦殼碎片，碎片邊緣極鋒利。他在上面輕輕按了一下，硬度約莫氏六度，比鋼鐵硬，比金剛石軟。修羅系統掃描地下空間，掃描結果在零點五秒後彈出來。
[空間直徑：約三百一十米。穹頂高度：約一百八十米。中央漩渦能量讀數：超出測量上限。漩渦轉速：每分鐘約三轉。溫度梯度：漩渦中心約五十五度，邊緣約十八度。漩渦內部檢測到極強引力異常。引力方向朝漩渦中央。引力強度約為地表重力的一點八倍。]
一點八倍重力。進去的人體重會翻近一倍，心跳負荷翻倍，每一步消耗的體力是地表的約三倍。屠蘇用耳塞把掃描數據全傳回去。姬衡在地下通道里收到數據時距入口還有約六百米。天樞在零點一秒內做了計算，六百米，地下衝刺，約兩分鐘。但同時彈出了一個警告。
[墟核入口能量場正在發生周期性波動。波動周期約四十分鐘。當前處于波谷期。波峰期預計約十八分鐘後到達。波峰期漩渦轉速將從每分鐘三轉增至約十五轉。漩渦周圍引力異常將從一點八倍重力躍升至約五倍。五倍重力下人體骨骼承重超極限。無法通過。]
十八分鐘，六百米。
姬衡開始跑。腳步在管壁碎石上踩出極密極快的聲響，間隔約零點三秒。天樞將他的身體機能參數調至最大。心率從每分鐘六十八次躍升至約一百二十次，呼吸頻率從每分鐘十六次增至約三十五次。腿肌乳酸堆積速度在約兩分鐘後達到閾值，但天樞用定義波在肌肉纖維中維持了極薄的金色塗層，塗層減少了約百分之三十的乳酸堆積。
六百米跑完。用時約一分五十八秒。距波峰到達還有約十六分鐘。
姬衡在甬道出口處停住。屠蘇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按的力道約三十公斤，不是攔住他，是扶他喘氣。姬衡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胸口劇烈起伏。呼出的白霧在暗紫色光里被染成極淡的紫色。白霧每團直徑約二十厘米，間隔約零點八秒，和心率速度一致。
他抬起頭。深紫色能量漩渦在他面前約五十米處緩慢旋轉。直徑十米。漩渦邊緣的能量流以反螺旋方向纏繞，每纏繞一圈能量密度增加約百分之十二。漩渦中央是一個極黑的點，黑到連暗紫色光都被吸進去。光在中央點外約零點五厘米處形成一個極亮的光環，光環寬度約零點三厘米。亮度超過天樞界面激活時的金色最大值。
天樞在零點一秒內彈出能量比較。
[當前權限：百分之四十二。墟核入口能量讀數：約五點二億單位。天樞系統當前能量上限：約五百二十萬單位。比值：一百比一。]
一百比一。屠蘇剛才說的一百倍是天樞的設計上限峰值。實際差距是一百倍的穩定狀態。
姬衡把右手掌心朝上，天樞界面在掌心上方約三厘米處投射出金色三維矩陣。矩陣里的墟核入口被解析為至少七層能量結構，每一層的能量密度都超過天樞全功率輸出。第七層，最核心那層，能量密度達到了天樞上限的約三百倍。
他看了約五秒。然後朝漩渦走過去。
走了約十五步後天樞界面突然亮起來。權限數字開始跳動。百分之四十三。
姬衡停下腳步，腳邊碎石在漩渦引力下輕微滾動，滾動方向朝漩渦中心。百分之四十四。溫度上升了約零點五度，空氣里的臭氧味濃了將近一倍。漩渦轉速從每分鐘三轉加快到約四點五轉。百分之四十五。
屠蘇從掩體後面站起來，修羅系統的敵情掃描突然報警，地下空間入口方向出現了另一股信號，信號強度和歸墟族代碼一致，但宿主是人類。
百分之四十六。百分之四十七。姬衡沒有回頭。漩渦在他面前約二十米處。深紫色的光照在他臉上。左眼的虹膜倒映著漩渦的旋轉，右眼倒映著天樞的金色界面。百分之四十八。百分之四十九。
天樞權限突破百分之五十的瞬間，金色界面從掌心炸開。金色光芒在暗紫色空間裡像一顆被點亮的恆星。光輻射到穹頂最高點，在焦殼上反射回來。整個地下空間在金紫交織的光里震動了一下。然後漩渦中央的黑點裂開了。縫寬約一米。從裂縫深處，一個人影走出來。
不是能量投影，是實體。深紫色的皮膚，身高約兩米三。雙眼是兩顆純黑的晶體，晶體表面折射暗紫色光。瞳孔是豎的，豎縫寬度約零點五毫米。縫裡透出極微弱的金色，和天樞的金色一致，但更深，更沉。三千年舊金。他走出來時漩渦轉速降到約每分鐘零點五轉，整個地下空間溫度在約兩秒內驟降近五度。凍土牆面上凝結了一層極薄白霜。
姬衡認識這張臉。
天樞資料庫里有它的記錄，從軒轅失敗的記錄里提取的圖像碎片。三千年，軒轅在墟核入口前癱倒時。
天樞自動抓取了帝江的最後一幀畫面。畫面里帝江站在漩渦邊緣。和此刻的姿勢完全相同。連腳後跟離漩渦的距離都一致，五厘米。三千年沒變過。
帝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