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永夜城廢墟上的清剿令

  屠蘇帶著六十人清剿隊在永夜城廢墟周圍巡邏了七天。




  犬形變異獸約兩百隻，蛇形變異獸約七十條，另外出現了約四十隻從未見過的甲蟲形變異獸。甲蟲形變異獸背殼直徑約零點四米，殼面覆蓋歸墟族暗紫色紋路，紋路在夜晚發出極淡螢光。

  風從殘垣斷壁之間穿過去，發出極細的哨音。那是風撞在鋼筋斷面上被切碎的聲音。聽過太多次，閉著眼都能分辨出這聲音來自城牆哪一段裂縫。在末世里，每一種聲音都值得被記住，因為它們都可能意味著危險或安全。

  清剿隊六十人分成三組。

  左翼二十人沿裂縫西側推進，右翼二十人沿裂縫東側包抄，中路二十人由屠蘇親領沿裂縫邊緣正面突進。三組間距保持在約一公里，通訊靠姜螭改裝過的骨傳導對講機。

  對講機在這次任務中額外加裝了一個定位器，定位器信號直接接入蘇若的外環情報網，每零點五秒向壁壘城回傳一次坐標數據。

  鼻腔里灌滿了灰。不是普通的灰，是混凝土粉碎後混著鐵鏽和燒焦木料的複合氣味。吸進肺里像吸進極細的砂紙粉末，每一次呼吸都颳得氣管發癢。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癢，習慣了在每一次呼吸中分辨出那股焦糊味來自哪個方向。

  屠蘇的修羅戰刀在清剿過程中刀刃溫度維持在約八百度。

  這個溫度是她在反覆試錯後找到的最優解。八百度剛好夠切開歸墟族甲蟲的殼但不會因為溫度過高導致精神力消耗過快。

  每切一隻甲蟲精神力消耗約百分之零點零八。一天切四十隻消耗約百分之三點二，在可承受範圍內。三天四十隻，甲蟲形變異獸被清剿殆盡，七天後兩百隻犬形變異獸和七十條蛇形變異獸也被清理乾淨。

  腳下的碎石在靴底滾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每踩一步都有小石子從鞋底邊緣彈出去，彈在旁邊的斷壁上又落回來。腳步聲在空曠的廢墟里被放大數倍，傳出去很遠又折回來，帶著微微變形的回音。回聲和腳步聲之間隔著一段極短的延遲。

  第七天傍晚清剿隊在地裂裂縫最深處發現了一處歸墟族殘存設備。

  設備約一台冰箱大小，外殼由暗紫色金屬板拼接，每塊板之間的焊縫寬度約零點一毫米。設備核心是一枚還在緩慢旋轉的暗紫色晶體，旋轉速度約每秒零點三度。三百六十度轉完一圈需約二十分鐘。

  天樞遠程掃描後給出結論：歸墟族能量抽取裝置的殘件，曾用於從墟核核心直接抽取能量輸送到永夜城城牆。裝置在歸墟協議解除時被天樞定義波遠程切斷，但核心晶體內仍殘留約百分之二的能量。能量在極緩慢泄漏，泄漏量約每小時零點零一個百分點。按泄漏速度算完全泄空需約四百天。四百天內如果不拆除，泄漏能量會繼續吸引方圓約二十公里內的變異獸。

  海風從東面灌過來，裹著極細的鹽粒和一股說不清的腥味。

  不是全是海水的味道，夾雜著某種從深海翻上來的腐朽氣息。公冶鎩說過這股味道在大崩塌之後越來越濃，像是海底有什麼東西被翻了個面。他站在甲板上吸了一口這混合著鹽和腐腥的空氣，肺里涼絲絲的。

  屠蘇用修羅戰刀切斷了裝置與地裂裂縫底部的最後一條連接管道。

  管道直徑約三厘米，切斷時噴出約零點五秒的暗紫色能量束。能量束打在裂縫壁上，在壁面上燒出了一道長約兩米的焦痕。焦痕形狀像歸墟族母艦的側影。一隻張開的蝠翼。

  遠處地平線上壓著灰紫色雲層，雲的底部平直得像被刀切過。那下面是大海，海水的顏色和雲幾乎融為一體，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只有偶爾一道白色浪花在灰暗中閃一下，提醒他那下面是有水的。

  她把裝置核心晶體從外殼中拆出來裝進鉛制隔離箱。箱子重約十二公斤。

  十二公斤背回壁壘城的路上屠蘇走了將近六小時，步速從平時的每小時五公里降至約三公里。不是因為箱子重，是因為晶體在隔離箱裡每轉一圈都會發出極低頻的嗡鳴，嗡嗡聲透過鉛壁鑽進她的腕骨，在修羅系統臂甲的共振頻率上反覆彈跳。修羅的共振頻率是零點五赫茲。嗡鳴的頻率也是零點五赫茲。回程路上全程同頻共振。

  

  他在心裡把剛才的對話回放了一遍。每個人的措辭、語氣、停頓的位置。回放不是為了復盤，是為了確認自己沒有漏掉任何細節。末世里漏掉細節的代價被放大了無數倍，大到有時候一個被忽略的呼吸節奏就能改變整個判斷的方向。

  她把隔離箱放在壁壘城醫療區地下室的鉛板屏蔽間裡。姜螭在箱子上貼了一張標籤：歸墟族能量抽取裝置·核心晶體·殘件·零點五赫茲·同源共振·待銷毀。標籤末尾她加了一個星號。星號旁邊寫了兩個字：線索。

  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叩了三下。每一下的間隔都是心跳的一半。這個節奏從大學時期就刻在了肌肉記憶里，每次需要做重大決定時手指就會自己動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像在看一隻陌生人的手在替他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