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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主動出擊的航線

2026-08-03 02:55:34 作者: 知我莫若

  跨海遠征的初步航線在白板上逐段成形。

  白澤用藍粉筆畫出從中洲東海岸到沉洲西海岸的最短路徑。直線距離約四百公里,航線穿越東溟海峽中段。海峽最窄處約一百八十公里,最寬處約三百二十公里。海峽深度從幾十米到三百米不等,深海區域變異海洋生物密度約每平方公里零點七隻。

  風從殘垣斷壁之間穿過去,發出極細的哨音。那是風撞在鋼筋斷面上被切碎的聲音。聽過太多次,閉著眼都能分辨出這聲音來自城牆哪一段裂縫。

  在末世里,每一種聲音都值得被記住,因為它們都可能意味著危險或安全。

  「選最窄航線,距離雖然短了約四十公里,但水深更淺,變異生物體型受限。深海區的大型變異生物,像上次在潮汐城外海遇到的那隻巨型章魚。在水深不足一百米的淺海區無法自由活動。淺海的代價是礁石更多,觸礁風險從深海航線的百分之三升至約百分之八。」

  白澤用手指在藍線上來回劃拉了兩遍。手指划過的地方粉筆灰被蹭掉了一層,擦出了幾處淺灰的痕跡。

  鼻腔里灌滿了灰。不是普通的灰,是混凝土粉碎後混著鐵鏽和燒焦木料的複合氣味。吸進肺里像吸進極細的砂紙粉末,每一次呼吸都颳得氣管發癢。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癢,習慣了在每一次呼吸中分辨出那股焦糊味來自哪個方向。

  公冶鎩在潮汐城遠程接入。他在終端上投射了潮汐城全部的航海日誌數據。三百天裡記錄的四十六次近海航行經驗。四十六次航行中觸礁六次,遭遇變異生物攻擊十一次,風暴中斷航程九次。每次事故都標註了發生坐標、損失情況和事後總結。總結欄里公冶鎩用極小的字密密麻麻寫滿了改進方案,字小到終端屏上要放大兩倍才能看清。

  腳下的碎石在靴底滾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每踩一步都有小石子從鞋底邊緣彈出去,彈在旁邊的斷壁上又落回來。腳步聲在空曠的廢墟里被放大數倍,傳出去很遠又折回來,帶著微微變形的回音。回聲和腳步聲之間隔著一段極短的延遲。

  「船隊的核心。潮汐城在近海航行中積累了三百天經驗,但跨海遠征從來沒有做過。我把十艘改裝船的動力系統全部檢修了一遍。每艘船配兩名輪機手輪班。輪機手在航行期間做四次引擎測試,每兩次測試之間間隔不超過六小時。船體的耐腐蝕塗層需要加厚約零點二毫米,加厚後船體在鹽霧中運行的安全時長從約四十天延至約六十天。」

  公冶鎩每說完一個數字就在終端上標一個對應的檢查點。

  海風從東面灌過來,裹著極細的鹽粒和一股說不清的腥味。不是全是海水的味道,夾雜著某種從深海翻上來的腐朽氣息。公冶鎩說過這股味道在大崩塌之後越來越濃,像是海底有什麼東西被翻了個面。他站在甲板上吸了一口這混合著鹽和腐腥的空氣,肺里涼絲絲的。

  白澤從蘇若推送的名單里調出那個能預報海洋氣象穩定期的持有者。名叫岑露,C級氣象預測系統持有者。

  她目前的據點在東溟海岸邊一個廢棄燈塔站里。燈塔站的塔頂塌了約三分之一,但氣象探測設備被她用系統能力修復了大半。修復後的設備可以提前約四十八小時預測海上的變異風暴,不是自然風暴,是墟霧能量在海面上凝聚後形成的能量風暴,風速可達每秒約四十米,浪高可到約八米。

  遠處地平線上壓著灰紫色雲層,雲的底部平直得像被刀切過。那下面是大海,海水的顏色和雲幾乎融為一體,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只有偶爾一道白色浪花在灰暗中閃一下,提醒他那下面是有水的。

  「岑露後天到壁壘城。來之前她要先校準燈塔站的預測模型,校準一次需約十二小時。校準完後預測精度提高約三成,四十八小時內的風暴預報準確率達到約百分之九十二。「蘇若把岑露的定位信息推送至作戰室終端。

  他在心裡把剛才的對話回放了一遍。每個人的措辭、語氣、停頓的位置。回放不是為了復盤,是為了確認自己沒有漏掉任何細節。末世里漏掉細節的代價被放大了無數倍,大到有時候一個被忽略的呼吸節奏就能改變整個判斷的方向。

  姬衡右掌貼在鐵桌上。

  

  天樞將跨海航線的全部數據在零點一秒內模擬了一百二十次。一百二十次模擬中有九十三次船隊安全抵達沉洲東海岸,二十七次中途遭遇不可抗力,變異生物大型攻擊、能量風暴、帝江的播種信號導致的海洋生態紊亂。二十七次失敗的共同特徵是發生在航線後三分之一段,即接近沉洲海岸約八十公里範圍內。沉洲周邊海域的變異程度比海峽中段高出約三倍,原因是萬蛇窟歸墟族能量泄漏對海洋生態的長期污染。

  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叩了三下。每一下的間隔都是心跳的一半。這個節奏從大學時期就刻在了肌肉記憶里,每次需要做重大決定時手指就會自己動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像在看一隻陌生人的手在替他做決定。

  「船隊到沉洲近海後需要雷達靜默。帝江的播種信號覆蓋沉洲全境,船上的系統信號會被反向追蹤。船隊用天樞定義波做信號屏蔽,屏蔽有效範圍約半徑五公里。」

  姬衡翻過掌心。金色紋路在鐵桌上印出極淡光痕,光痕方向朝東,朝沉洲。

  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反覆提醒他某個被忽略的細節。那個聲音不大,但很固執,每過幾秒就響一次,像舊時鐘的滴答聲。他試圖像往常一樣把它壓下去,壓了三次都失敗了。第四次他沒有壓,而是順著那個聲音的方向去想。想到一半時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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