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跨海遠征計劃

  白澤在鐵桌上鋪開一卷對摺四次的舊海圖。海圖邊緣磨毛了將近三厘米，摺痕處紙面已薄到透光。海圖上標註著東溟全海域的水深和變異生物分布。這些數據全部來自潮汐城三百天的航海日誌和蘇若情報網外環節點對沉洲東海岸的遙感掃描。

  風從殘垣斷壁之間穿過去，發出極細的哨音。那是風撞在鋼筋斷面上被切碎的聲音。聽過太多次，閉著眼都能分辨出這聲音來自城牆哪一段裂縫。在末世里，每一種聲音都值得被記住，因為它們都可能意味著危險或安全。

  「時間線。」

  白澤用鉛筆在海圖上畫出三條平行時間軸。

  第一條軸：女魃共生艙六天窗口期。

  第二條軸：遠征船隊準備時間，約三天。

  第三條軸：跨海航行時間，約六天。

  三條軸疊加的結果：船隊必須在三天內完成全部準備，抵達沉洲東海岸後距離女魃窗口期關閉只剩約三天。這三天裡船隊要完成登陸、行軍三百公里、突破萬蛇窟外圍防禦、進入帝江播種裝置核心區、瓦解播種裝置並定位女魃殘片。

  鼻腔里灌滿了灰。不是普通的灰，是混凝土粉碎後混著鐵鏽和燒焦木料的複合氣味。吸進肺里像吸進極細的砂紙粉末，每一次呼吸都颳得氣管發癢。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癢，習慣了在每一次呼吸中分辨出那股焦糊味來自哪個方向。

  「三天內行軍三百公里。每天一百公里。沉洲密林地帶的行軍速度上限約每小時四公里，一天最多行軍十小時。十小時後精神力和體力都撐不住。十小時乘四公里，一天最多四十公里。三百公里需要約七點五天。「白澤在時間軸交叉處用鉛筆重重畫了個叉。叉的刻痕深度約零點三毫米，和鉛筆尖的直徑一致。「時間不夠。」

  腳下的碎石在靴底滾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每踩一步都有小石子從鞋底邊緣彈出去，彈在旁邊的斷壁上又落回來。腳步聲在空曠的廢墟里被放大數倍，傳出去很遠又折回來，帶著微微變形的回音。回聲和腳步聲之間隔著一段極短的延遲。

  姜螭站起來。她走到海圖前面，在沉洲東海岸和萬蛇窟之間畫了一個圈，圈標註的是歸墟族星形網絡的第某個節點，萬蛇窟節點。她用鉛筆尖點在節點上。

  「女魃的星形網絡。十二個節點全球分布，以共生艙為中心構成正十二邊形。每個節點之間可以通過靈樞的生命定義波實現量子態傳送。如果女魃甦醒後能用共生艙剩餘能量激活量子傳送通道，遠征隊可以從壁壘城直接傳送到沉洲萬蛇窟附近。傳送耗時約三秒，每次上限約十人，每批消耗能量約零點五個百分點。」

  海風從東面灌過來，裹著極細的鹽粒和一股說不清的腥味。不是全是海水的味道，夾雜著某種從深海翻上來的腐朽氣息。公冶鎩說過這股味道在大崩塌之後越來越濃，像是海底有什麼東西被翻了個面。他站在甲板上吸了一口這混合著鹽和腐腥的空氣，肺里涼絲絲的。

  白澤盯著海圖上的節點標記。他啜了一口涼茶，茶溫約三十一度。

  那就確定兩路並進方案。

  A路：精英分隊通過量子傳送直達萬蛇窟，在帝江播種裝置冷卻周期里完成定義性打擊。

  B路：主力部隊乘船走海路，約六天後抵達沉洲東海岸，作為A路的後勤支援和撤退保障。

  A路核心是天樞加靈樞加女魃。

  B路核心是屠蘇加陸吾加公冶鎩。

  兩條路線的時間線獨立運行，最終在萬蛇窟匯合。「

  遠處地平線上壓著灰紫色雲層，雲的底部平直得像被刀切過。那下面是大海，海水的顏色和雲幾乎融為一體，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只有偶爾一道白色浪花在灰暗中閃一下，提醒他那下面是有水的。

  姬衡右掌按在萬蛇窟節點上。金色紋路透過海圖紙面映在鐵桌上。天樞在零點一秒內規劃了A路精英分隊的編制，六十人，天樞管理員、靈樞持有者、共存派守護者、青囊系統、修羅戰者、謀臣、精銳五十四人。六十人精簡到不能再精簡，每個人負重約十二公斤，攜帶三天口糧和一件主武器。十二公斤負重對應的是低配標準，平時作戰負重約十八公斤。少掉的六公斤全部用來裝額外的精神恢復藥劑，姜螭在壁壘城醫療區連夜趕製的青囊活化液濃縮版。

  他在心裡把剛才的對話回放了一遍。每個人的措辭、語氣、停頓的位置。回放不是為了復盤，是為了確認自己沒有漏掉任何細節。末世里漏掉細節的代價被放大了無數倍，大到有時候一個被忽略的呼吸節奏就能改變整個判斷的方向。

  

  「傳送到達後需要約三十分鐘步行穿越萬蛇窟外圍。外圍蛇群密度約每平方米四條。「姬衡把右掌從海圖上移開。掌心離開時金色紋路在海圖紙上留了一道極淡的焦痕，焦痕的形狀是一條從沉洲海岸延伸到萬蛇窟的折線。

  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叩了三下。每一下的間隔都是心跳的一半。這個節奏從大學時期就刻在了肌肉記憶里，每次需要做重大決定時手指就會自己動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像在看一隻陌生人的手在替他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