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十公里蛇控圈

  老岑給了白澤一張手繪的萬蛇窟外圍地形圖。

  圖畫在蛇皮的反面。

  蛇皮是從一條約兩米長的沉洲樹蟒身上剝下來的，蟒皮表面鱗片排列成極規整的菱形紋。

  墨跡是一種用變異植物汁液自製的深棕色墨水，墨水在蛇皮表面滲開的紋理和歸墟族古篆字的筆鋒有幾分相似。

  老岑說這是他從沉洲的一處歸墟族遺蹟里撿回來的舊墨塊，墨塊化了三千年還沒化完。白澤把蛇皮圖舉到面罩觀察孔前，墨跡在蛇皮凹凸的鱗片表面上呈現出極不規則的深淺變化。有些筆畫在鱗片凸面上被拉寬了約零點二毫米，在鱗片凹面上被壓縮了約零點一毫米。他花了近三分鐘才把每一處筆畫偏移全部對齊，在鋁板上重建了等比例精準復刻。

  地形圖顯示萬蛇窟外圍有一個約十公里半徑的蛇控圈。圈內所有蛇類變異生物都被相柳噬的蛇禍系統實時操控，操控精度到每條蛇的單個肌纖維。每平方厘米蛇皮上分布約三千個肌纖維單元，相柳噬能同時對八萬條蛇的每個肌纖維單元發送獨立指令。這個並行處理能力遠超任何人類系統持有者能理解的範圍。

  天樞系統對蛇禍系統的掃描結果加了兩個黃標警告，黃標意思是數據分析結論超出系統當前建模能力範圍。十公里是一個「硬圈」。圈內蛇群不管白天黑夜都在主動巡邏，圈外蛇群受控程度隨距離衰減，衰減速度約每公里百分之十二。到了圈外二十公里處基本不受控。

  「相柳噬的蛇禍系統操控上限約八萬個同步感知窗口。八萬是他同時操控的極限蛇數。超過八萬條蛇會有一部分脫離他的直接控制，轉為自動巡航模式。自動巡航模式的蛇攻擊精度降低了約三成，但數量優勢在。萬蛇窟周邊蛇的總量不下十萬條。相柳噬最多操控八萬條，剩下兩萬條自動巡航。」

  白澤在地形圖上標註蛇控圈的分層梯度，每層用不同顏色表示受控強度。最內層。圈內兩公里。深紫色。深紫色的粉筆在鋁板上壓了三次才達到他想要的飽和濃度。最外層，十公裡邊緣，淡紫色。圈外用綠色標記了「低控區」。他在標註完畢後用食指在蛇控圈西南側約八公里處點了一下。這裡有一個約五百米寬的缺口。缺口是蛇群自然分布密度最低的區域，天樞掃描顯示缺口處的蛇密度只有周圍區域平均值的約四分之一。是蛇禍系統在操控覆蓋上的一個結構性漏洞。

  「蛇群最密集的位置在萬蛇窟主入口凹陷，那裡一萬二千條蛇重疊居住，密度高到看不到地面。每平方米約有四條蛇。」

  白澤把主入口的地形細節從老岑的蛇皮圖上轉移到鋁板上，鋁板上的標註密到需要姜螭側著頭才能看清每個字。白澤在標註入口凹陷蛇群密度時，搪瓷杯擱在鋁板旁邊，杯底壓著鋁板一角防止被風吹翻。杯中茶已喝到只剩杯底極薄一層。在沉洲密林里煮茶太難，他從登陸第三天開始就把茶量減到了每兩天一杯。

  姜螭把老岑給的蛇毒中和素分給了屠蘇的先鋒隊每人一管。分到最後多出三管。老岑研究所還替她額外做了三管濃縮版，中和濃度是標準版的三倍，能在被蛇咬後約零點五秒內完成百分之九十七中和。零點五秒，比蛇毒從齒尖注射到神經突觸的時間快了將近零點一秒。三管濃縮版的玻璃管壁上用骨針刻了一道極細的環。

  老岑的標記方式：標準版無環，濃縮版一道環，超濃縮版兩道環。兩道環的那管他沒有帶出來，留在了人防工程里，給十二個人中最大年紀的老研究員老張預備著老張的腿在末世前做過膝關節置換手術，人工關節在歸墟族能量污染環境中磨損速度加快了近三倍。三百天裡那條人工關節從能走到只能站到只能坐在人防工程角落裡用拐杖撐著挪。老張七十二歲了，腿腳不好，萬一被蛇咬了退路不如年輕人多。

  「這零點一秒是你能在被咬後還繼續戰鬥的窗口。零點一秒內殺蛇，蛇毒中和完畢。零點一秒後毒素還是會被中和但會疼約兩秒。兩秒夠你在戰場上失掉一次主動出擊的機會。」

  姜螭把濃縮版塞進屠蘇手心裡時，手指在他掌心多停了約半秒。她掌心的溫度通過薄手套傳進屠蘇掌心，和冰甲獸皮手套里極低的溫度形成了約十度的溫差。

  屠蘇把濃縮版中和素插在左臂護甲上一個專門縫製的窄長口袋裡，口袋位置在肱二頭肌外側。被蛇咬中概率最高但反應最快的部位。口袋是老周在壁壘城替他縫的，用的是冰甲獸胃膜，縫線是雙股變異蠶絲，抗拉強度約標準尼龍線的四倍。他把護甲拉好，在蛇控圈邊緣蹲下來。

  

  面前是密林和沼澤的交界。再往前約一公里就是萬蛇窟外圍的蛇控圈邊界。蛇控圈邊緣的歸墟族暗紫色能量紋路在地表隱約可見。紋路以極慢的速度每約三秒脈動一次，脈動時發出極低沉的嗡嗡聲。嗡嗡聲頻率約十五赫茲，在胸腔里引起極微弱的共振，觸感像被一根極細的琴弦從胸骨後方輕輕撥動。

  屠蘇蹲在那裡把修羅系統的感知力往蛇控圈方向鋪，感知力鋪過蛇控圈邊界時被暗紫色能量紋路彈了回來。彈回來的觸感和第一次在壁壘城外感受到歸墟族代碼防火牆的感覺一致。冷，硬，像用手掌去拍一面凍透了的鋼板。

  他從地上撿起一片枯葉，枯葉在沉洲密林濕度極高的空氣里沒有完全乾透，還保留著約百分之十五的水分。葉脈上的暗紫色歸墟族苔蘚已滲透到葉片組織的細胞間隙中。他把葉子捏碎，碎片在指尖碾成深綠色漿末。這整片大陸的每一片葉子都在歸墟族能量的滲透下活著。滲透了三千年。滲透到了細胞間隙。

  屠蘇從蹲姿站起來。左腿膝蓋在長時間蹲姿後發出咔嗒一聲脆響。他把修羅感知力從蛇控圈邊緣收回來，感知力回收時在暗紫色能量紋路上拖出極淡的金色余影。余影在空氣中留存了約零點三秒才消散。他回頭看了一眼白澤鋁板上的七層溶洞標註圖。十二萬條蛇。七層空間。四個滅絕派信號。一把戰刀。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刀柄上輪換著叩了三下，每一下間隔約零點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