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螭把手從終端上抬起來。
青囊系統切到了遠程生物干預模式。
這是靈樞系統升級後解鎖的能力。不需要直接接觸，通過生物層共振遠程激活目標體內的特定細胞活動。在壁壘城，她用這個能力治療過感染了歸墟族共生菌的傷兵。原理相同。目標不同。不再是清除共生菌。是激活人類意識中還在燃燒的部分。
她右手掌心朝上。青囊系統將掌心的青綠色微光聚成直徑約零點三毫米的纖細光束。光束在她掌心上方約兩厘米處凝聚成形時發出了極細微的蜂鳴聲，頻率約一千二百赫茲，在人耳最敏感的頻率範圍下限。光束外緣是一圈極淡的白色光暈。
靈樞歸一紋的殘餘共振，來自雷澤在壁壘城共生艙中對青囊系統做的遠程加持。白色光暈的脈動頻率零點五赫茲。
她把光束對準禺疆的左眼。左手食指按在觸發鍵上，指腹感受到鍵面極細微的凹凸紋理。那是她自己的使用痕跡，十個月的末世里這個鍵被她按了不下七千次，鍵面上磨出了一個直徑約零點五厘米的淺坑，坑深約零點零五毫米。她的心跳在觸發前快了約五次，從每分鐘七十二次升至約七十七次。
青囊遠程干預在歸墟族代碼高度污染的目標上使用，成功率青囊終端給出的估算是約百分之六十三。百分之六十三不算高。但禺疆大腦里那兩百萬個還在抵抗的神經元把成功率拉高了約十二個百分點。它們在被激活之前已經在自行尋找第三種信號的共振頻率了。
姜螭呼了口氣，氣流從鼻腔噴出時在冷空氣中凝成極短的白霧，白霧長度約三厘米。她按下了觸發鍵。
青綠色光束從她掌心射出後穿過約十五米距離精準擊中了禺疆的左眼。人類那隻。
光束在穿越溶洞暗紫色空氣時軌跡極穩定，空氣中懸浮的歸墟族能量微粒在光束路徑上被逐一推開，推開距離約零點零五毫米，形成了一條極細的透明通道。
通道直徑約零點四毫米，在暗紫色霧氣中像一根玻璃絲。光束進入左眼瞳孔的瞬間禺疆的眼瞼反射性地想閉合，但閉合速度被光束中攜帶的青囊麻醉因子減緩了約八成。眼瞼以極慢的速度往下落，落了約零點三毫米後停在半途。光束沿視神經往上逆向傳輸。
傳輸路徑長度約四點五厘米。從視網膜到視交叉，從視交叉到外側膝狀體，從外側膝狀體到初級視覺皮層。光束在初級視覺皮層停了一下。那裡已經被歸墟族代碼覆蓋了約七成。暗紫色代碼管壁在視覺皮層神經元上密密麻麻地纏繞著，每根管壁直徑約零點零零一毫米，管壁與管壁之間的間隙僅約零點零零零五毫米。
青囊光束在管壁間隙中極緩慢地擠過去，每擠過一根管壁光束亮度就被削弱約百分之零點三。穿過視覺皮層時亮度從百分之一百降到了約百分之九十四。但光束沒有熄滅。它繼續往前，轉向額葉。
額葉是人類決策和自我意識的神經中樞。
青囊掃描顯示禺疆額葉區域還有一處未被歸墟族代碼侵蝕的神經簇。神經簇直徑約零點四厘米，由約兩百萬個神經元組成。每個神經元還在以約四十赫茲的頻率正常發放動作電位。四十赫茲是清醒狀態下的標準腦電頻率。兩百萬個神經元在歸墟族代碼的暗紫色海洋里圍成了一座極小的島。
青囊光束觸達神經島邊緣時姜螭的終端上跳出了一行提示：[已鎖定目標神經簇。神經簇自發共振頻率：零點五赫茲。與女魃第三種信號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
百分之九十七。
禺疆大腦里這座孤島在沒有任何外部引導的情況下自行找到了女魃的第三種信號頻率。他從未接觸過女魃的意志碎片，從未見過裂谷壁畫上的白衣女人，從未聽過零點五赫茲這個數字。但他的兩百萬個神經元在自己最深的底層代碼里記住了這個頻率。因為他是人類。
人類在被歸墟族代碼覆蓋之前，每一個神經元都曾在零點五赫茲的頻率上放過電。那是人類在母親子宮裡第一次產生腦電波時的頻率。歸墟族代碼覆蓋了百分之六十八，覆蓋不了人類出生前就已經寫在大腦底層的那段原始頻率。
姜螭把光束調到零點五赫茲的脈衝頻率。
脈衝以女魃的呼吸節奏擊打那座神經島的邊緣。每次脈衝抵達時神經島最外層的神經元同時被點亮。亮光在暗紫色海洋中極短暫地閃爍，每次持續約零點三秒。零點三秒的亮光在暗紫色海洋里像荒原上唯一一盞燈。燈芯約零點四厘米，燈油約兩百萬個神經元，夠燒一段不短的時間。脈衝每擊打一次，
神經島外圍就有約三千個被歸墟族代碼半覆蓋的神經元被重新激活。它們在青囊光束和神經島自發共振的雙重刺激下開始從歸墟頻率切換回人類頻率。切換速度約每秒八百個神經元。按這個速度，約四分鐘後禺疆大腦中將有額外約十九萬個神經元回歸人類意識。
禺疆的右眼，歸墟族晶體眼睛，開始眨。眨的第一下左眼人類瞳孔收縮了約零點二毫米。青囊光束在瞳孔收縮時極精準地調整了入射角度，角度調整幅度約零點三度。
姜螭在手動微調。她的右手食指在青囊終端的觸控面上以約零點一毫米的幅度極緩慢地滑動，滑動的軌跡與她手寫筆記時收筆的方向完全一致，朝左。眨的第二下禺疆的人類嘴唇張開了。
嘴唇在歸墟族代碼消退後皮膚脫水嚴重，上下唇原本黏在一起，張開時撕開了一層極薄的干皮。干皮被撕開時發出了極細微的沙沙聲，聲音頻率在約八千赫茲以上，只有靠得極近才能隱約聽見。姜螭聽見了。
聲音從兩個頻率中間的縫隙里擠出來。人類頻率，歸墟族頻率。是第三種。和地底深處女魃意志碎片完全相同的頻率。只有兩個字。
「救我。」
姬衡把定義波頻率調到了零點五赫茲。天樞第一層定義波以女魃的呼吸頻率鎖定禺疆體內歸墟族代碼的存在性。不是削弱，不是改寫，是定義。定義歸墟族代碼的存在性為「可被宿主排除」。第二層定義波以同頻鎖定人類意識神經島，定義這座島的存在性為「不可覆蓋」。
兩道定義波同頻共振。共振產生的金色與青綠色交疊的光從姬衡掌心射出後在禺疆腰部接口處匯聚成一個極小的光點。光點直徑約零點二厘米。光點亮度在約零點三秒內從微暗升至極亮，亮到溶洞中所有人的眼睛都不得不眯了一下。光點核心溫度約六百度，但在青囊光束的冷卻層包裹下降到了約四十度。不會灼傷禺疆的人類組織。
暗紫色代碼層在禺疆腰部接口處出現了一條肉眼可見的裂縫。縫寬約零點一毫米，縫中透出的不是暗紫色，是女魃的暗金色。暗金色光從裂縫裡漏出來，照在禺疆自己的人類手背上。他看著那隻手。手指彎曲，伸直。幅度約兩厘米。能控制。還能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