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為民正趴在桌子上寫著東西，聽見有人進來，眉頭先是皺了皺。
等他看清是趙瑞平，才把嚴肅表情收起。
他給秘書說過，趙瑞平來直接讓他進就行。
顯然，秘書聽進耳朵里了，就是這人把不該省的流程，竟然也給省了。
這個秘書不是很好用！
張為民見趙瑞平額頭全是大汗珠子，進來腿都軟了，趕緊道：「怎麼回事？」
趙瑞平哪兒顧得上說這是餓的？
他趕緊把關於五蓮機械的事情，竹筒倒豆似的說了一遍。
張為民聽完，整個人也嚴肅起來，「慶陽那邊，真出了這麼嚴重的事情？」
「千真萬確，我的戰友老金，就在慶陽縣工作，我已經問過了，事情可能比我說的還要嚴重。」
趙瑞平一臉急切。
張為民看著他的臉，讓他坐下來，猶豫了不到三秒，便拿起桌上的話筒，拔了一組號碼。
幾分鐘後，張為民的電話被接通。
「幫我轉一下工業廳，劉振亞副廳長的座機，我是雙河地區地委，張為民。」
總機那邊的話務員用了不到三分鐘，就把電話接通了。
張為民便把五蓮機械的事情，跟劉振亞說了一遍。
劉振亞聽完，皺眉道：「好你個張為民啊，你剛上任，就想指揮我是不是？」
「劉廳長啊，我哪兒敢啊？你也知道，咱們雙河地區，是個什麼情況，要想發展工業，只能等、靠、要，現在聽說這件事，我能不著急上火嗎？」
張為民開始訴苦。
劉振亞道：「行啦行啦，你也別跟我說這些，我也給你透個底兒。」
「好好，您說。」
張為民和趙瑞平同時豎起耳朵。
劉振亞輕輕一咳，「慶陽方面因為生產失誤，已經到了很嚴重的地步，關停是跑不了了。」
「不過，這個五蓮機械也不是誰想要都能拉走的。」
「我們廳里其實已經開過會了，主要有幾個考慮方向，就是將他，跟咱們省五星機械製造廠，進行合併。」
「這是目前呼聲最高的一個決議。」
「不是沒有其他地區，來找我們要這批設備，可是再出現這樣的戰略失誤，省里也是會打我們板子的，你能理解吧？」
張為民道：「振亞同志，我們雙河地區，可是很少跟你們伸手要東西吧？這頭一次張嘴，總得優先考慮我們不是？」
「為民，你也別跟我說這些，我們這個會，開了不是一天兩天，不可能因為你一句話，就打擾一切計劃。」
「不過，該有的申請，我還是會給你們記錄的。」
「這都要省里上上下下考慮，你要有本事，你直接找省委去要，省委發話，我明天就給你打包送過去。」
劉振亞哈哈一笑，跟張為民又聊了幾句，這才結束通話。
張為民放下電話後，嘆道：「看來這個五蓮機械並不是小單位，當時成立，省里應該花了不少真金白銀，要是換以前，肯定沒這麼難說話。」
趙瑞平道：「那怎麼辦？養殖廠等設備，這個機械廠有成功經驗。」
「咱們的訂單雖然不能救活五蓮機械，但這可是個明確信號。」
「不抓著這個機會，爭取一下，真的像躍民說的，太虧了。」
張為民聽見楊躍民三個字，眼睛一亮。
「對啊，小楊這人腦子活，他說不定有辦法！」
在張為民看來，他自己在省里沒啥人脈關係。
可是楊躍民不一樣，他的老舅劉勇山，在省里可是有不少老戰友的。
如果他願意找劉勇山出面，這個事情，就會變得非常容易解決。
想到這兒，張為民也不管那些了。
他拿起電話，就打給了縣養殖廠。
胡文錄就坐在辦公室，整個人魂不守舍，聽見電話鈴聲，胳膊上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
等接完電話，才知道不是找他的。
胡文錄把楊躍民叫到了自己辦公室，像是個小媳婦兒似的在旁端茶遞水。
楊躍民聽完電話中張為民的說辭，眉頭輕輕一皺，道：「張書記，這件事我認為，不宜找各種關係！」
「哦？小楊，你這話什麼意思？」張為民小小地緊張起來。
「張書記，莫說我的那點兒關係，能不能用得上，就算能，也不能保證百分百成功。」
「但有一個方法，可以讓咱們地委，百分百拿下。」
楊躍民說完，故意停下來，給張為民思考的時間。
張為民想了想仍道：「什麼方法能百分百拿下？」
楊躍民笑道：「當前企業面臨關停問題時，原則上會在國營企業之間進行無償調撥。」
「設備、原材料等會被直接劃撥給其他急需的國營工廠，雙方按帳面價值轉帳，不發生現金交易。」
「這種『大鍋飯』式的做法導致許多企業不願將多餘設備調出，而急需的企業又難以調入，造成大量資產閒置浪費。」
「如果調出的資產要按質論價，由調入單位向調出單位支付價款，幫助調出單位打破僵局，進行更新和改造。」
「成功率會大幅度提升。」
「把無償變有償，增加我們的成功率，我想，這是一箭三雕的好事情。」
「困難單位有了解決辦法，省里有了最小帳面損失，我們用遠低於市價的價格，獲得了可用設備。」
「讓壞事變好事，很容易成功吧？」
楊躍民說的這些，是直到79年才開始有的有償調撥。
但眼下的人，都是白嫖，誰關係硬，誰把設備申請走。
但在硬的關係，在錢面前，也得靠邊站，因為你的關係，如果不能直達省委，那就要面臨上上下下數不清的人為阻力。
錢是最能讓這個阻力弱化的工具，沒有之一。
張為民也不是官場菜鳥了，聽到這個方法，頓時直拍大腿。
想要一分錢不花，那他面臨的就是省里上上下下的競爭阻力。
可如果拿出遠低於市場的錢，把這個本地區本來就想搞的機械廠建起來，阻力就會無限小。
事情辦成，再加上整個地區，只有這麼一家機械廠，根本不會出現經營方面的問題。
反而會給地區帶來一股加速發展的強勁動力。
這筆帳，怎麼算都是贏！
張為民想通此節，在電話中哈哈大笑，他拍著桌道：「躍民啊躍民，你小子，有問題找楊躍民，那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