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時辰里,謝如棠如同溺水的魚。每次她快沉下去時,卻是裴知珩將她從水面撈了上來,讓她得以呼吸。
中途裴知珩又拿了個繡並蒂蓮枕頭墊在了她的腰後,墊得再高一些。
謝如棠抓著他的衣襟,卻心不在焉,她仍清楚記得今日在王府宴上尹琴容看她的眼神,美艷冰冷,就像狐狸在看弱小的動物,高高在上,卻充滿了不是很明顯的敵意。
可謝如棠卻相信自己的感受。
她手指揪緊了他的肩膀,聲音細細得仿佛需要人的庇護,「太子妃知道我和你的事了。」
她很害怕。
接連幾次的接觸,她總覺得尹琴容有朝一日會對自己下手。
裴知珩在她上方抬起頭,「你怎麼知道的?」
謝如棠蹙眉,「她今日罰跪我和筱筱……」
這樣,還不夠明顯嗎?
裴知珩完全心不在焉,又去狠狠叼住她的唇,「她不會跟別人說的。」
尹琴容和他的親妹沒什麼區別,不過是親情,謝氏純粹是想多了。
結果他這句話,卻讓謝如棠的心沉入了谷底。
她僵住身子,心臟就像被針扎了一下,痛感卻是存在的。
她總覺得,裴知珩這語氣像是在維護尹琴容。
他不允許旁人說尹琴容的一句壞話。
謝如棠抿唇不言,臉色忽然有些淡了,徹底沒了興致。
她不過是實話實說,今日太子妃確實用不善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就仿佛是覺得她搶走了裴知珩。女人對女人的敵意,只有同類間才感受明顯。
謝如棠的手從他寬厚的肩上放了下來,揪緊被褥,目光移開了別處。
瞧出她的分心,男人手掌扣住了她精緻下頜,將其扳正。
裴知珩冷了眼,「專注點,我不喜歡和你做正經事的時候你卻在討論別人。」
在他眼裡,太子妃竟是無關緊要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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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如棠心一顫,越發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懂他了。
明明在心臟酸得不行的時候,他卻又莫名給了她一顆甜棗。
這樣的男人,很壞,難怪尹琴容就算有了至高無上的太子妃位置,到現在還心心念念地惦記著他不放,還不允許有別的女人近他的身。
結束後,謝如棠渾身沒了力氣,依然是裴知珩抱她去浴房的,沒有同她共浴。
接著錦月便進來,幫她清洗。
謝如棠身上依然是密密麻麻的吻痕,像落在雪地上的梅花,看得錦月躲閃眼神,二爺也真的是……
二爺看起來斯文儒雅,沒想到在床上卻是這般兇狠。
謝如棠洗完澡,便繼續喝助孕藥。
喝完剛把蟹殼青色的藥碗擱在桌上。
裴知珩便從浴房出來的,眉眼裹著水汽,那張臉龐愈發清峻淡泊,唇色淺紅。
視線落過去,便見婦人已經沐浴完,長發被洗得烏黑髮亮,丫鬟正在她身後用絲綢小心翼翼裹住青絲,給她擦乾,她那張小臉在燭光下顯得柔和,褪去了端莊。
擦乾頭髮後,接著丫鬟就給她的身子擦梔子香膏,繼續每日的保養。
裴知珩從不知道女人入睡前,竟有這麼多的步驟。
也難怪,平日裡她不佩香囊,身上都是香香的。大抵美人需要日復一日的自律和保養,才能成就這般傾城姿容。
裴知珩目光落在她身上,許久,許久,似是審視,又帶了點不易察覺的情慾,不再如端坐公堂的清明冷冽,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謝如棠捧著藥碗的手一緊。
今晚兩人都很認真地配合。
導致她現在看見他,面色依然有些不自然。
若裴知珩是沈淵,是她名義的丈夫,敦倫之後她定會和他再好好溫存一下,依靠在他的肩膀,說些甜言蜜語,郎君辛苦了……
可,她和裴知珩是各取所需的關係。
和他遠遠沒有熟悉到這等程度上。
見他站在屏風前,周圍的光影都暗暗的,謝如棠有些瞧不清他,便以為他是要回簌雪居了。
於是她便囑咐錦月去提燈籠。
「錦月,你送二爺回去。」
裴知珩負手而立,眸色驟沉,漆黑的眼底翻起暗潮。
婦人用完了他的價值,就趕他走?
感情把他當青樓的鴨子了。
即便他對謝氏不留感情,可她這樣對於他完全無所謂的態度,甚至還著急逐客,讓他的眼底鋪開了一團濃得化不開的暗色。
漆黑冷沉的瞳仁倒映著她在燈下的倩影。
婦人好像巴不得他趕緊回去。
裴知珩聲音強硬:「我今夜在這宿下。」
什麼。
謝如棠詫異地看過去。
當年她刻意接近沈淵,每次和沈淵私見,作為他好友的裴知珩也會跟他們同行。
春天,他們去登高。
夏天,他們去溪邊捉魚,捉螃蟹。
秋天,他們去撿落葉……
為了攀沈家的高枝,謝如棠每次都茶里茶氣地跟沈淵說她走不動路了,要他背她,每次溫潤如玉的沈淵都會耳根一紅,當初沈淵什麼都不懂,謝如棠就是這樣拿下了她當初傾慕的沈公子!
郊遊累了,坐在馬車上時,謝如棠還會故意用自己貼身的粉色香帕,揉在一起去給沈淵擦汗。
而裴知珩就在身旁將她的一言一行看在眼底,他的眼神冷得如同能結冰,寸寸冰封,將她給看透。
回神後,見一身中衣的男人早已躺在了床榻外側,謝如棠只覺頭皮發麻。
所以她到現在都不能明白,為何裴知珩會同意和她延香火。
謝如棠也爬上了榻。
接著,兩人便平躺著,夜裡安靜得只能聽到兩人的淺淺呼吸聲。
謝如棠有些緊張,最後是自己先睡著了。
清晨雞還沒打鳴,天未亮,她便被一陣床上窸窣的動靜給吵醒了。
謝如棠睡眼惺忪,剛睜開眼縫,便見裴知珩凌晨又起興,正將手探進了她的小衣。
轉眼間,該發生的自然便發生了。
但這回不一樣,窗邊開始出現了太陽,陽光落在閨房地面上。
新的一天,庭院的花朵被風吹得搖曳,枝葉上凝結著昨夜起霧的露珠。
見她累得不行,裴知珩伸手撥開她臉上跟汗水黏在一起的青絲,露出婦人那雙水色漣漣的眸。
「累壞了?」
謝如棠瞪他,他明知故問。
可她又不想被他看輕。
於是咬牙切齒,「不累。」
「我要給元郎留下個香火。」
以後她的孩子,也可以繼承澄心畫鋪,她要靠賣畫賺好多好多的銀子來養她的孩兒。
裴知珩知道她在沈家的不易,撫摸著她的臉。
「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