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如棠臉蛋騰地一紅。
一番雲雨,裴知珩晨起便耳清目明。
不過這一耽誤,導致他出府去上早朝的時辰便比平時晚了些。
謝如棠給他束上玉帶。
她簡單地用根玉簪挽了個髮髻,裴知珩伸著手臂,卻低眸去瞥著她透著淡淡緋紅的臉。她下意識微微偏過頭,不願叫他看清自己面上的失態,實在秀色可餐,處處透著女人的韻味。
也不知她與沈淵,還是與他,哪個要讓她暢快。
這樣一想,裴知珩的面色便淡了下去。
裴知珩本來不是有處女情節的人,於他而言,潔不潔的無所區別,他看中的是對方是否能讓他不心生排斥,能否讓他放鬆下每日因朝堂事務而緊繃的神經。
何況當初應承下沈老夫人的延香火,謝如棠本就是侍候過前夫的婦人,他一開始本就是無所謂,否則也不會應下。至於謝如棠是不是潔,他並不在意,他並非跟世俗男人那般反覆計較。
只因這世上根本就沒有能真正牽動他心神的事情,很少。
可如今,裴知珩開始打量著謝如棠這張臉來。
天邊露出魚肚白,陽光灑落入屋,金輝輕軟,裴知珩清晰地看見了她臉上細小可愛的絨毛,她的粉唇微張,如庭院剛被雨水滋養的玫瑰。她臉頰的紅潤,全是因他健碩有力的身軀而暈染出來的,可想而知她是有多麼的快活。
裴知珩接觸謝氏的時候,她已經是個成熟豐腴的婦人了。
可他未曾接觸過她嫁人前的樣子,卻是見識過她和沈淵手拉著手。
謝如棠發現他在看她,俊朗的眉眼被日光的明滅光影照得更為立體深邃。
「二爺,怎麼了?」
裴知珩粗糙指腹撫摸過她的臉,微垂眼瞼,情緒淡淡的,「沒什麼。」
看她精緻的鼻尖仍沾了一滴汗珠,就像是荷葉上的晶亮,沾染上了情慾。
他低唇,竟不嫌棄地吻去了汗珠。
「我先去上朝了。」
終於送走了他這尊大佛,謝如棠鬆了一口氣。
因他昨晚在她脖頸上吻得太厲害,以至於謝如棠今日不得不挑了高領的長褙穿。
錦月今日又去京城的玉香樓,給她打包了一份甜羹過來,甜羹里有蓮子、桃膠和淮山等物,謝如棠就好這一口,故此錦月常常會去給她買,外帶回來,今日也不意外,回府後她這便提著食盒回到翠梧院。
甜羹被盛在粉瓷碗裡飄著香,極是美味。
可今兒也不知怎麼了,謝如棠還沒拿起玉勺嘗上一口。
聞到甜香時,第一時間卻是反感,只覺厚重發膩。
覺得噁心。
但謝如棠也沒有放在心上,擱下玉勺,「我今天沒胃口,這碗甜羹便給你吃吧,給我取來清淡的粥,我吃那些便好。」
……
吃完白粥後,謝如棠便被婆母叫去問話。
結果途徑前院的路上,忽然看見一個小廝從藏書閣方向過來,懷裡捧著一摞高高的書,幾乎擋住了眼睛,連腳下的路都看不清了。
謝如棠見他辛苦,剛要給他讓出路。
結果最上面那本便滑了下來,小廝慌忙彎腰去夠,誰知這一動,懷裡的書便失了平衡,嘩啦啦全散在了地上。
「哎呀。」
錦月見狀,忙蹲下身幫他一起撿。
謝如棠雖然貴為夫人。但此時也情不自禁蹲下身搭把手,否則這位小廝若被沈家哪個主子瞧見,定要挨罵。
結果,她的手卻頓了一下。
謝如棠眨眼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她心想,萬一呢?
她懷著忐忑的心情,將它拿起來翻開,更叫她驚喜的是,這居然是孤本!
她絕對不會看錯的。
竟是王杓的真跡!
謝如棠的手指都在抖。
她去問小廝:「這些書籍是……」
小廝忙將書撿起來,「回大夫人,這些是二爺藏書閣不要的書,多有破損,有些還被書蟲啃咬過……於是裴二爺便叫小的把這些書給處置了。」
按理說,王杓的真跡孤本便是老舊了,裴知珩也不可能隨意丟棄,像他這樣的讀書人,還中過進士,不可能不知道這本藏書的價值。
唯有可能,裴知珩沒有仔細看,因而把這本書給忽略了過去,就這樣陰差陽錯地讓小廝拿去處置。
謝如棠被這樣的意外之喜砸得頭暈目眩。
她捏緊了書,緊張得心臟狂跳,「既是不要的,那這本可以給我嗎?」
她和婢女一起幫他撿書,小廝感激沈府這位人美心善的大夫人都還來不及,於是懷裡搬著書道,「大夫人想要哪些書,儘管拿去,這些都是二爺不要的。」
她真是踩到狗屎運了!
謝如棠攥緊著書,並不貪心,微微一笑,「不用了,我只要這本就可以了。」
小廝這才搬著有他半個身子高的書繼續走在石子路上,眼見身後的謝如棠和婢女已經走遠,小廝便將藏書隨意處置銷毀,而後出府前往大理寺找二爺。
小廝一身青衣,躬身入了堂官值房。
「二爺,沈夫人已經將那本書給帶走了。」
謝如棠看起來很高興。
裴知珩原本坐在窗前翻著書,聞言指尖微頓,當初謝如棠贈他的那支紫檀管紫毫湖筆正擱在筆山上,單看筆桿輕微的磨損痕跡,便可看得出來這支筆是他常用慣的。
男人不過嗯了一聲,接著便繼續翻書。
小廝卻是費解,既然二爺想贈書給沈夫人,為何不自己主動給她,這樣謝如棠還會感謝她,惦記著他的恩情,二爺卻偏要兜這麼大的圈子。
裴知珩卻是遣退旁人,眉峰微斂,自帶不怒自威的威嚴,他之所以要繞圈子,不過是不想讓謝氏恃寵而驕,免得以後不能輕易和她斷了。
於這一事上,裴知珩不會拖泥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