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嬤嬤今早都跟我說了,你昨夜與裴二爺敦倫,正常來說一兩次便足以受孕,你昨天夜裡竟叫了好幾回水,張嬤嬤在外面都聽見了!」
「這便罷了,清晨天還沒亮,你居然又纏著裴二爺,害得他上朝耽誤了時辰,被御史記下,當眾口頭訓斥!」
沈老夫人胸口起伏不定,顯然被氣得不輕。
裴知珩芝蘭玉樹,不染塵俗,恍若神仙中人。
多年來他嚴於律己,朝中官員盡皆知曉,自為官起,這麼多年早朝竟一次都未曾遲過。是以今日他遲遲未至,午門外等候的眾官員,心底都暗自詫異,連掌糾儀的御史也格外留意,提筆預備記下。
這就老夫人如何不氣?
謝如棠緊緊攥著這本小冊子,恨不得撕毀。
她再軟的性子,也沒忍住冷聲頂撞,「婆母為何要背地裡監視兒媳的院子?」
她又搬出了裴知珩。
「二爺可知道婆母這般監視著他和兒媳的床事?」
沈老夫人沒忍住目露心虛。
她怕的不是謝如棠,而是裴知珩。
但老夫人卻裝傻充愣,獨獨說兒媳的不是,還謾罵著她水性楊花,謝如棠被氣得不輕。
沈老夫人無視著她,而是兀自捶打著胸口,裝作像被兒媳婦欺負了一樣,「元承啊,你走得早,你好好在天上看看,看看你這媳婦是怎樣全無羞慚之心的,毫無婦德!」
婆母指著鼻子,謾罵她如何使出渾身解數地勾引裴知珩,指責她不該讓男人行房頻率這麼高,以免影響了裴知珩白日的公務,讓他心神全不在朝政之上。
罵她水性楊花,不要臉,腿纏在男人腰上了就不肯鬆開了,下不下賤,上輩子是沒見過男人嗎?
老夫人罵她狐媚子,恨不得用根針把她縫上,叫她以後不能再去勾引裴知珩。
一句比一句更侮辱不堪的字眼,入了謝如棠的耳。
謝如棠手指發抖又蜷縮。
分明是裴知珩主動的,怎麼偏偏指責她一人?
老夫人不過是欺軟怕硬之流,裴二爺身份尊貴難攀,老夫人便不敢多說什麼,把所有的罪名全都推在她身上!
罵完出氣後,老夫人的心情這才暢快些。
她就喜歡這般無端發難,非要逼得兒媳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藉此立住長輩威嚴,壓下謝如棠的銳氣,好繼續拿捏操控。
被婆母當眾這般侮辱,謝如棠紅了眼圈,但也沒因此被逼得失去理智,她不能讓婆母得逞。
老夫人繼續警告:「回去之後,給我好好反省。以後與裴二爺行房,他若是興致上來,想多行房幾次,你也絕不能給!」
「恪守婦德,本就是你身為婦人分內該盡之事。你當勸誡二爺,莫叫他一味沉溺於床事!」
謝如棠感覺她這輩子的自尊心,都在這一天被人踩在腳底下,徹底碾碎。
她連夜裡和裴知珩在床榻上的動靜,叫了幾回水,婆母都知道得清清楚楚!這讓她以後如何敢再心平氣和地與男人敦倫?
往後,她不知該有多麼的煎熬。
原本,本就很煎熬了……
謝如棠被訓斥後,只想快點離開此地。
她目光低垂,盯著地面鋪設的暗紅纏枝花紋地毯,看得扎她眼,「是,兒媳知錯了……回去定會阻止二爺,讓婆母多寬心。」
身為婆婆的架子也擺夠了,見謝如棠終於對她順從,不再頂嘴,沈老夫人面色這才和緩。
「好了,回去吧,省得看著礙眼糟心!」
她至今還是想不通,自家兒子怎的就娶了這樣容色過媚的女子,真是中看不中用!
……
東宮。
人工池引活水入苑,池中放養著不少名貴錦鯉,水花輕響。
念敏郡主入宮時,便見皇兄的東宮遍地奇花異禽,雕樑畫棟,琉璃瓦片在日頭下折射著光,熠熠生輝。
向宮人問了堂兄在何處時,她這便捧著畫軸前往聽松館。
聽松館外種著一片幽篁。
風過竹林,如同簫聲。
男人一身明黃太子朝服坐於亭中,正拿著本棋譜自弈,袍擺垂落於地,只對著念敏郡主露出道裹著權勢威嚴的背影,卻已華貴非凡。
單是那身明黃色,就讓人忍不住想跪下臣服。
就連大名鼎鼎的才女尹琴容嫁給了他後,也難以得他恩寵,李觀神情如神祇,常給人一股無法接近親近的冷漠感。
唯獨念敏郡主不怕他。
李觀崇武,入朝掌事後也多扶持武官,故此郡主和他關係親近,當年她的馬術,還是年長她好幾歲的李觀手把手教她的。
「皇兄。」
郡主見到他,像個男子一般作揖行禮完後,便坐在了他的對面。
李觀見她回了京城,明明穿著閨閣女子的裙裾,卻還是步伐豪邁,沒忍住擰了眉。
念敏郡主喝了口茶,便問道:「方才我進來時,恰好碰見皇嫂。她一見我便拉著我問皇兄在哪兒,說是親手做了綠豆湯,要端來一道喝。我原先還納悶,皇兄怎會在這兒下棋,原來是在躲皇嫂啊。」
李觀沒回話,而是目光落在她適才放在一旁的畫軸,皺眉,「這是什麼?」
這便如同打開了話匣子。
念敏郡主嘟著嘴:「皇兄怕是有所不知,如今京城都傳遍了,沈家姑娘沈筱筱竟為了接近我,竟然作弊,叫人代筆了一幅秋菊圖冒充是自己所做,幸好我眼尖識破了,不然還真叫她矇混過去了!」
「還有她那個嫂子謝氏,居然還在背後幫著她!」
如今她的氣還沒消。
李觀手指捏著玉棋,落子的動作卻一頓,接著便將棋子輕輕放下,「謝如棠?」
念敏郡主眼睛微亮地看向他:「皇兄也聽說過她?」
李觀接過宮女遞過來的手帕,慢條斯理擦了擦手,「倒是有所耳聞,年初沈家大郎戰死在沙場,他的妻子便守了寡,一直在家中侍候公婆。」
男人隱瞞了在道安寺偶遇到謝如棠的事情,當時突逢暴雨,那位沈家夫人沒有寮房歇下,見婦人可憐,他便將自己在寺內的居所借婦人一住。
謝如棠離開後,還將他屋中的物品整理得整齊不染。
只是,他的被褥上卻多了一絲女人的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