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如棠冷靜下來,抽回方才還與他相觸的手,從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慢慢擦拭著上面未乾的水漬。
見要分別了,婦人連句柔情的話都不肯與他說。
看著她的動作,裴知珩忽然冷眸:「這麼嫌棄我?」
謝如棠擦手的動作就這麼一頓。
但被他誤會了,她也沒想解釋。
今日把她拉到竹林里,確實是他做的過分了。明明都斷了,卻還要輕賤她,謝如棠心裡一股無名的火,強行壓著。
裴知珩墨眸冷冷掃她,她越不肯說話,他越想撬開她的嘴。
看她還能不能好好和他說話。
他從來沒有在哪個女人面前有這麼好的耐心,卻唯獨對謝如棠再三破例,如今她卻敢在他面前鬧起性子。
這些日子,他房中但凡得著什麼好東西,都一趟一趟地往她的翠梧院送。今兒是幾匹新得的宮綢,明兒是一匣子南邊上供的珠子,送東西的婆子小廝腿都要跑斷了。
裴知珩就怕他不在沈家以後,她會府里受苦,便巴不得將自己要娶妻的聘禮都給了她,當做她獨自在沈家養育孩子的撫養費。
可她呢?
分別之際,卻不肯與他好好道別,把他當做陌生人一樣忽視,裴知珩心底動了怒,眼底掩著翻湧的情緒,卻沒有流露,冰冷地看著她。
裴知珩突然強勢地攥住她精緻的下頜,指腹用力,將她的臉扳過來,逼著她抬眸正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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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力道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疼得婦人微微咬唇瓣。
裴知珩見狀卻還誤會她嫌棄他,於是目光牢牢鎖著她的眼,笑了:「你那在地下的亡夫,能讓你快活?」
謝如棠腦袋像炸開了煙花,嗡嗡作響,害得她暈頭轉向。
他在說什麼虎狼之詞?!
她臉蛋迅速爆紅。
沈淵都死了,他怎麼還說這種話?他至於跟個死人計較麼?
但謝如棠也被他激了怒氣,他越這樣不溫柔,她越要逆反著來,她勾起紅唇:「反正比你給的快活,不僅是尺寸,還是溫柔!」
裴知珩眯眼,指腹力道變重,「伶牙俐齒!」
謝如棠疼得蹙眉,還是不肯鬆口,她鬢髮凌亂,咬牙切齒「元郎在世時,待我最好不過,何曾像你這麼粗魯!」
一夜便要好幾次,不加節制,害得婆母都知道了,謝如棠羞紅著臉頰,支支吾吾地不肯再言說。
她氣得胸口波浪起伏,全被裴知珩肆無忌憚地收進眼底,一飽眼福。
她這會兒失了世家夫人的端莊,反倒鮮活了起來,臉頰有了血色,粉撲撲的,像敦倫後返起的紅潮。
裴知珩猛地鬆開了手指,讓她得以呼吸。
謝如棠立在井邊,指尖緊緊攥住衣襟,深深吞吐著林間微涼的空氣,讓自己平靜下來,才不會被裴知珩氣死,被他擾得失態。
她緩緩收了急促的氣息,抬眼看向裴知珩,只剩一片淡靜。
他眼神比剛剛還要冷了,眼底沉雲翻湧,仿佛能將她凍成冰雕。
裴知珩碾著薄唇,「你果然還在想著他。」
有一回謝如棠在床上口誤,情不自禁喚了聲元承,他便一直記到現在。
那時候他剛來翠梧院,是謝如棠在床上迷失時,半夢半醒間不小心喚了一聲元承,他便停住了動作,可婦人卻半點都不知情,很快臉蛋便貼著軟枕,沉沉地睡了過去,傳來柔和均勻的呼吸聲。
可卻讓裴知珩深夜沒了任何興致,見她也睡了他便抽離,在床邊披了中衣,轉頭
他睡在婦人的架子床上,罕見地失了眠,睜眼到天明。
翌日謝如棠還陪著他用早膳,她一無所知,早起挽了個素淡的髮髻,明明面無脂粉,氣色卻比喝了參湯還要都好,臉頰粉潤,宛若朵沐雨的桃花。
明明嫁作人婦,卻含著少女的羞赧,全是他昨夜在床上賣力。
裴知珩淡淡移開目光。
接下來婦人便過來伺候他用早膳。
謝如棠拿起玉筷子,夾了個玲瓏蝦餃放在他碗裡,「二爺昨夜辛苦了,今日多吃一點肉補補。」
聽她的語氣,她似乎很滿意他的表現。
裴知珩捏著筷子,默了又默。
他掀眼去看她嬌艷的臉色,最後還是沒問出口,也沒挑明,想來昨夜只是她一時口誤罷了,反正他對她沒有感情,一個稱呼而已,有什麼好計較的。
於是看著碗底的蝦餃,最後給吃了。
那天過去,他也從來沒有提過那天晚上的事情。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過去了。
可如今那晚謝如棠失控的回應卻再度浮在了他的眼前,那些畫面他一刻未曾忘卻,並且壓了很久的怒火,他是不悅的,只是從來她都沒有說。
裴知珩踱步上前,腰間的墨玉輕輕搖晃拍打著,在夜裡冒出幽光。
謝如棠頭皮發麻。
她怎麼感覺,他比剛剛的他還要更加危險了?氣場也不太對。
她又哪裡惹到這位煞神了?
裴知珩碾唇,「過去一月,你都把我當做成了沈淵,是不是?」
轉眼,謝如棠就被他抵在了一棵梨樹下,後背重重抵著粗糙樹幹硌著皮肉,枝椏垂落,幾片殘葉簌簌落在她肩頭。
裴知珩身形籠罩下來,一股迫人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震驚地縮緊瞳孔,惱羞成怒起來:「我沒有!」
她不僅覺得他不尊重她,也是在玷污了沈淵。
他和沈淵長得一點都不像!他在說什麼?
裴知珩眼眸暗得可怕,「那一天夜晚行房,你喚了聲元承。」
「你是不是當真以為,我沒聽到?」
謝如棠腦中驟然一片空白,他眸色太深,她竟一時分辨不出裡面是怒,還是別的什麼。
迷茫、憤怒、羞恥、委屈的情緒齊齊涌了上來。
她當真喚了沈淵的字?
怎麼會……
她唇瓣泛白。
可男人直剖內心的話,叫她不容逃避,裴知珩明明跟她要的是個態度,可她卻是羞恥得恨不得自盡,他的話不亞於告訴所有人她放蕩,不知廉恥。
謝如棠咬著舌,眼眶都快濕了。
夜裡什麼都看不清。
裴知珩聲音依舊低沉:「怎麼不說話了?」
謝如棠哭了:「我沒有!」
因為分別前的爭執,兩人吵得太兇,以至於謝如棠腰間的水藍腰帶有些散開了。
裴知珩看見了,竟伸出手幫她整理,他修長的手指先是解開,再重新給她繫上。
「沒有?」
他寬闊滾燙的身軀緊緊貼著她,微涼指腹滑過她的布料,男人手指矜貴地繫著女人云般柔軟的腰帶,眸底卻涼。
忽然,裴知珩手指狠狠碾過她腰上的軟肉,眼眸陰鷙,唇邊笑意含冰冷戲弄,「你是不是忘記了,當初你嫁到沈府不久,有一回心性輕浮,在府里看錯身形,竟將我誤認為沈淵喚了一聲夫君。」
許是他指尖的軟綢腰帶將她束得太緊,或是又因他這句話,竟讓謝如棠貼著樹渾身一抖,嬌吟了聲。
她這反應,看得裴知珩體內熱涌,他陰鷙地擰眉,「別動。」
隨後就讓她背對著他,將她強制按在樹上,男人在身後替她整理著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