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軍看著譚正勇,說道:「譚叔,說來話長。我在前線被小鬼子的炮彈震暈了,醒來後發現部隊已經撤了,趕緊往回跑。」
「後來,路上遇到這位白玲姑娘,一起殺了幾個小鬼子,剛才又殺了三個。正準備回我哥那裡。」
譚正勇大吃一驚,上下打量著何大軍:「大軍,你現在這麼厲害了?之前都殺了好幾個鬼子,簡直太厲害了!」
何大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也不是,就是遇到生死關頭,不知道怎麼就突然力氣變大了。我現在也跟做夢一樣,說不清楚。」
譚正勇愣了一下,沒想到會是這個原因。
他看了何大軍一眼,沒再追問。
生死關頭激發潛能這種事,他聽過,沒見過,但現在人就在眼前。
剛才何大軍就是這麼幹掉三名鬼子的。
於是對何大軍說道,「大軍,你身上有血,跟著小光去他房間,換身衣服吧。」
旁邊的年輕人點了點頭。這就是譚曉光,譚正勇的兒子,剛十七歲,個頭不高,但眉眼間透著一股機靈勁。
譚曉光帶著何大軍去了自己的房間。
這一邊。
等何大軍和譚曉光進了房間,譚正勇轉過身來,看著白玲,笑著問道,「這位姑娘,你這樣子像個讀書人?」
白玲笑了笑,說道:「是讀過七年半書,正準備出國留學。」
譚正勇也笑了:「是的,還是出國好,可以多學點東西,回來報效國家。」
白玲點了點頭,看著譚正勇,突然說道:「廚師同志,你好。」
這話一出來,譚正勇的表情就變了。
他往白玲身邊走了一步,壓低聲音:「白玲同志,軋鋼廠炸了沒有?」
白玲馬上說道:「炸了,除了我外,所有同志都犧牲了,我當時也昏迷過去,最後應該是何大軍拉響的炸藥包。」
譚正勇大吃一驚,扭頭看了一眼何大軍換衣服那屋的方向:「這個何大軍這麼厲害?」
「是的。」白玲也看了一眼那屋,「他一個人從盧溝橋殺回來的。戰鬥力極強,也很愛國。所以我準備將他發展過來。」
譚正勇想了想,點了點頭:「確實是個好苗子。不過要慎重,我們不了解他的全部底細,他現在是什麼態度?」
「還沒跟他正式談。但他在軋鋼廠里跟鬼子拼命的樣子,我看在眼裡。這個人有血性,靠得住,等安頓下來我找機會跟他談。」
「好。這件事你把握分寸。」
兩人快速說著,聽到譚曉光咳嗽的聲音,馬上停下交談。
譚正勇轉身拿起桌上的茶壺,給白玲倒了杯水,換了個家常的語氣說道:「姑娘喝口水,壓壓驚。」
白玲接過水杯:「謝謝譚叔。」
何大軍從房間裡走出來了。換了一身乾淨的灰布褂子,臉上的血和土也擦乾淨了。
換了衣服之後的何大軍,整個人精神了不少,五官端正,個子雖然不算高但身板結實,還真有幾分帥氣。
白玲看了一眼,挪開了視線。
譚正勇放下茶壺,對何大軍說道:「大軍,這裡剛才小鬼子開槍了,槍聲傳得遠,鬼子肯定會過來搜查,你們得馬上走。」
何大軍表示正有此意:「譚叔,我們這就走。你們也趕緊躲一躲,那三具屍體雖然扔井裡了,萬一鬼子搜得仔細,怕連累你們。」
「是的,我也準備走。」譚正勇說著往後院走,「你們跟我來。」
何大軍和白玲跟著他穿過天井,進了偏房。
偏房不大,堆著些雜物和幾口大缸。
譚正勇走到牆角一個舊柜子前面,把櫃門打開,裡面是幾床破棉被。
他把棉被往外拽了拽,手伸到柜子後面的牆上摸了一把,然後用力一推。柜子後面的牆壁竟然動了,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何大軍大吃一驚:「正勇叔,你這裡怎麼有地下通道?」
譚正勇壓低聲音解釋道:「也是運氣好。這房子以前是有錢人家的,當年八國聯軍鬧兵亂的時候修的,用來躲洋兵。我住進來以後也是偶然發現的。」
何大軍覺得這在四九城很正常,沒再多想。
他走到洞口往裡看了一眼,裡面黑漆漆的,但能感覺到有空氣流動,不是死洞。
他轉過身,讓白玲先鑽進去。
白玲彎腰鑽了進去,何大軍跟在後面,突然停下來,回頭喊譚正勇父子一起走。
譚正勇站在洞口外,搖了搖頭:「大軍,還有這位白姑娘,你們先走。我得把柜子歸位,屋子裡還有幾樣東西要收拾一下。不急,我們父子倆等下再走。」
何大軍猶豫了一下,但白玲已經在催,洞最終點了點頭,說道,「那你們小心。」
譚正勇應了一聲,把柜子慢慢推回原位。
洞口最後一絲光線被柜子遮住,隧道里徹底黑了下來。
何大軍轉過身,拿起樅油火把,慢慢往前走。
隧道大概一人高,寬度勉強夠一個人通過,兩側是夯土牆壁,偶爾能摸到幾塊砌進去的青磚。腳下是泥土,踩上去軟軟的,但還算乾燥。
空氣里有股潮濕的土腥味,不難聞。
白玲走在後面面,何大軍能聽見她輕微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兩個人在隧道中走了大約七八分鐘,隧道開始慢慢往上傾斜。
腳下的泥土變成了幾級粗糙的石階,走上去能感覺到石頭上長了青苔,有點滑。
何大軍停下來,壓低聲音說道:「白玲同志,等一下。」
白玲停下腳步。
「我們現在好好商量下。」何大軍的聲音在隧道里壓得很低,「出去以後,小鬼子已經占了四九城,肯定會設卡盤查。」
「我們倆一男一女走在一起,要是說不出個關係來,鬼子肯定會懷疑。」
白玲在黑暗中沉默了一秒:「你的意思是?」
「咱們得統一口徑。如果有人盤問,就說你是我媳婦。」
黑暗裡,白玲沒說話。
何大軍繼續說道:「這樣最安全。你是女眷,按老習俗鬼子一般不會太為難。而且你回我哥家,住也方便。」
安靜了幾秒,白玲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行。就說你是未婚夫,我從外面來找你。」
「對。你是我媳婦,叫白玲。你家在……」
「好。」
「還有我哥叫何大清,在譚家飯店當廚子。我嫂子叫何劉氏。剛生了一個兒子,才兩歲,叫何雨柱,小名柱子。」
白玲把這些名字在心裡默念了一遍:「記住了。」
兩個人又商量了幾句細節,怎麼認識的,從哪兒來的,一一核對。
何大軍走在前面,慢慢推開頭頂一塊木板。木板有點沉,推開的時候發出低沉的摩擦聲。一道灰濛濛的光從縫隙里透進來。
然後一股巨大的臭味撲面而來。
何大軍皺眉,從縫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是一個用木板搭的簡易棚子,地上鋪著幾塊青石板,角落裡堆著草木灰。
出口正對著一排蹲坑,何大軍認出了這個地方,這是離自家四合院不遠的公共廁所。
四九城因為地下水道的原因,四合院裡基本沒有私廁。
院子裡的私廁,雨下大一點糞水就會倒灌,淹得到處都是,只能在各個胡同修公廁。
出口竟然開在這種地方。也正因為這種地方,才沒人會注意到有人從地底下鑽出來。
何大軍從洞口爬出來,伸手把白玲也拉了上來。
兩個人站在廁所棚子後面,何大軍把木板重新蓋上,又從旁邊捧了幾把浮土撒在上面,踩了兩腳。蓋住了。
兩個人繞出廁所,沿著窄巷子走了幾十步,就到了四合院門口。
奇怪的是,譚正勇等人還沒跟著過來。
事實上,譚正勇根本沒有走,他拿著鬼子的步槍,正守株待兔。
而譚曉光正對著隧道搞破壞。
畢竟鬼子一定會搜索這裡的,他們必須把這個秘密徹底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