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四合院天井裡沒人，估計都躲在房間裡。
人心惶惶。
最裡面西屋門口，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孩正趴在地上玩石頭。
兩三歲歲的樣子，剃著光頭，後腦勺上留了一小撮毛。他聽見門響，抬起頭來，一雙眼睛黑溜溜地看著進來的兩個陌生人。
何大軍看著這個小孩，知道這小不點就是何雨柱。
別說，這未來老賈家的第一血包，現在還挺可愛的。
當然，何大軍穿越過來，不可能再讓傻柱成傻包。
「柱子。」他喊了一聲。
小孩愣了一下，顯然不太認得這個叫自己名字的人。
畢竟有一段時間沒見過何大軍了。他歪著頭看著何大軍，然後把手指頭塞進了嘴裡。
這時候，一個二十六七歲的年輕男人從廂房裡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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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等個子，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短衫，手臂上沾著水珠，像是剛在洗東西。
他抬頭看見何大軍，整個人頓了一下，然後眼睛瞪圓了，臉上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驚喜。
「大軍！你回來了！」
何大軍點了點頭，喊了一聲：「哥。」
這就是何大清，原身堂兄，何雨柱的親爹。
何大清快步走過來，看著何大軍，上下打量著，臉上掩不住的開心，「之前許伍德說你炸軋鋼廠去了，後來城裡到處都是槍聲，把我們給急死了。」
「哥，我命大，沒事的。」何大軍笑著說道。
這時何大清才注意到何大軍身後的白玲，愣了一下，目光在何大軍和白玲之間來回看著。
何大軍伸手牽住白玲的手。
白玲感覺到何大軍的手掌溫熱而乾燥，臉微微紅了一下，但沒有掙開，讓他牽著。
何大軍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對何大清說道：「哥，這是我媳婦白玲。我們之前在部隊成的親，還沒來得及跟家裡說。現在四九城這樣了，我帶著她回城，一起好有個照應。」
說著，進了屋子。
何大清和何劉氏同時變了臉色，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砸懵了。
何劉氏看著白玲，眼睛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越看越滿意，這姑娘長得真俊。
迎了上來，拉著白玲的手，顯得很是歡喜：「哎喲，大軍娶媳婦了，真好！」
白玲有些臉色發紅，小聲喊了一句，哥，嫂子。
何大清、何劉氏頓時笑了起來。
何大清趕緊把房門關上，門栓落下來，發出一聲悶響。他
轉過身，壓低聲音問道：「大軍，你之前炸軋鋼廠，成功了沒有？」
何大軍小聲說道：「沒有。我騙他們的。我阻止許伍德等人炸，等他們走了，我也趕緊回來了。」
何大清大吃一驚，眼睛瞪得溜圓：「大軍，你竟然阻止大家炸軋鋼廠？」
何大軍笑著說道：「當然。四九城守不住，我肯定阻止大家炸軋鋼廠。這樣以後小鬼子來了，也好有個出路。」
何大清愣了一下。
這話乍一聽不對，但仔細一琢磨，又覺得有道理。
四九城守不住已經是事實了，滿大街都是鬼子的皮靴聲。
把軋鋼廠炸了，鬼子還能占別的廠。但如果不炸，何大軍阻止了炸廠，這事傳出去，小鬼子說不定還能高看他一眼。
這年頭，有個功勞在身上，日子總歸好過一點。
只是名聲不好聽，會被人說成狗漢奸。
隨即點頭，說道：「也對，大軍，現在活著比什麼都強，能有個出路更好。」
他又看了一眼白玲。
白玲坐在椅子上，安靜地聽著兄弟倆說話，臉上的表情自然得很，真的像頭一回見大伯哥的新媳婦。
何大清心裡那點疑惑也消了大半。
這姑娘模樣好，說話也得體，怎麼看都是正經人家的閨女，大軍運氣真好。
接著又聊起了其他，包括白玲的家庭情況。
何劉氏端了碗熱水過來，問白玲家裡是做什麼的，父母還在不在，怎麼跟大軍認識的。因為之前有對詞，白玲對答如流。
說家裡是熊城開雜貨鋪的，鬼子來了鋪子被燒了，父母跟著親戚往南邊跑了，自己跟著大軍一路逃回來的。
何劉氏聽得直抹眼淚，拉著白玲的手說：「弟妹，受苦了。到了這兒就安心住下，以後這就是你家。」
何大清、何劉氏也沒懷疑。
兵荒馬亂的，這種事太多了，誰家沒有幾個逃難的親戚？
這個時候，眾人聽到外面響起槍聲。
「啪！啪！」兩聲，清脆得很，像是從隔壁那條巷子傳過來的。
接著又是幾聲，中間還夾雜著喊叫聲。
何大清趕緊把窗戶也關上，拿一條棉被堵住了窗縫。
何劉氏臉色發白，把傻柱緊緊摟在懷裡。
傻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在掙扎著想下地玩石頭，被何劉氏在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何大軍站在窗戶旁邊，側著耳朵聽。
槍聲很雜，有小鬼子的三八大蓋，也有別的槍聲。
此時的他，不知道譚正勇跟小鬼子已經交上火了。
……
這個時候，眾人聽到外面響起槍聲，都吃了一驚，擔心小鬼子衝進四合院。
雖然之前沒經歷這樣的破城，但十幾二十年前，四九城也這樣亂過。
直奉大戰的時候，潰兵進城，挨家挨戶搶東西，槍聲響了一整夜。
在這種亂世，人命賤如紙，一顆流彈就能要一家子的命。
何大軍聽著外面的槍聲，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不是不想去幫忙，而是可能會連累更多人。
他不是超人。
卻說譚正勇這邊。
小鬼子搜到巷子口的時候，他根本沒隱藏。
柜子已經歸位，地道口已經封死，譚曉光已經離開。
屋子裡該燒的東西都燒了，他拿著一支三八大蓋，三顆手雷，坐在堂屋正中間的椅子上，專門等著。
門被敲響了。外面有人在喊，嘰里咕嚕的鬼子話，夾雜著生硬的大夏話：「開門！搜查！」
譚正勇端起槍，瞄著門板縫。
沒等鬼子踹門，直接先開槍。
因為距離很近，鬼子完全沒想到，被一槍幹掉了一頭鬼子。
鬼子往後栽倒，直接撲街。
外面的小鬼子立刻亂了，有人在喊，有人在吹哨子。
很快，四名鬼子組成作戰小隊，一名鬼子往門上扔了手雷，把門板炸飛了一半。
碎木屑和火藥味一起灌進堂屋。
門沒了。兩個鬼子從左右兩邊來到門口，又往裡面扔了兩顆手雷。
「轟轟」兩聲。手雷在堂屋裡炸開，彈片飛濺。
桌子被掀翻，椅子碎了，房樑上的灰噗噗地往下落。
譚正勇躲在裡屋門後面，一塊彈片划過了他的左肋，他沒低頭看。
血順著衣服往下淌，他端槍的手沒抖。
小鬼子開始往裡面沖。三個鬼子端著刺刀跨過門框，踩著碎門板進來。
譚正勇從裡屋門後閃出來，一槍打在最前面那個鬼子的胸口上。
他拉了一下槍栓，彈殼跳出來，在地上彈了兩下。
準備開第三槍時，被小鬼子擊中。
正中胸口。
譚正勇感覺身體越來越沉，槍管越來越抖。
他努力又開了一槍，不知道打中沒有。然後沒力氣開槍了。
迷迷糊糊中，他想著，這樣也挺好。
何大軍安全走了，白玲安全走了，兒子譚曉光，他從地道走的，現在應該也安全了。
想到這裡，他覺得胸口沒那麼悶了。
他張嘴，想大聲喊道，只是沒力氣，變成斷斷續續的吶喊：「誓死不做亡國……」
話沒說完。
後面裡屋又響起了槍聲。
是步槍的聲音。
譚正勇努力睜開了雙眼，迷迷糊糊中看見有人蹲在裡屋的窗戶底下，手裡端著另一支三八大蓋，正在往外射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