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從東廂房走出來,臉色不太好,眼泡還是腫的。
劉海中從西廂房出來,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腰板挺得筆直,但手指頭在抖。
閻埠貴從南屋出來,戴著近視鏡,手裡攥著一本書。
聾老太被賈張氏攙著從後院走出來。
這個時候老太太其實還很年輕,才五十多歲,腿腳還算利索,但特意走得很慢。
七歲的賈東旭跟在賈張氏後面,低著頭不敢看鬼子。
等四合院裡三十多口人,都站到了天井裡,保長清了清嗓子,打開冊子開始說話。
「各位街坊鄰居,大家不要怕。皇軍這次來,是有好處大家。」
他說話的時候腰彎著,臉上帶著討好的笑,每說一句話,就往旁邊那個鬼子少尉看,生怕自己說錯了什麼。
「婁氏軋鋼廠,昨兒晚上被一夥暴徒給炸了!」保長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像是自己也跟著憤怒起來。
「皇軍本來是要徵用這個廠子,為大共榮做貢獻的。結果這些暴徒,膽大包天,把廠子給炸了!皇軍很生氣!」
他頓了頓,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換了個稍微緩和一點的語氣。
「不過呢,皇軍寬宏大量,知道這事兒跟咱們這些工人弟兄沒關係。現在呢,廠子雖然炸了,但機器還在,廠房還能修。」
「皇軍說了,讓咱們四合院裡軋鋼廠的工人都回去,幫著清理垃圾,維修廠房。機器要是還能轉,咱們就能繼續開工。大家都有活干,都有飯吃。」
這一下,不少人都鬆了口氣。
原來是來找人幹活的。讓自己去修廠,說明自己還有用。有用就不會被殺。
十幾個軋鋼廠的工人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了慶幸。
只有易中海愣了一下。
他站在人群里,表情沒控制住。
何大軍不是說他阻止了炸廠嗎?怎麼現在軋鋼廠又炸的,那究竟是誰炸的?如果是何大軍炸的,那他為什麼要說沒炸?
易中海腦子轉得飛快。
他看了何大軍一眼,何大軍抱著傻柱站在對面,臉上沒什麼表情。
易中海趕緊把自己的表情收回來,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不管軋鋼廠是誰炸的,現在當著鬼子的面,最好不要說,萬一何大軍能夠證明自身清白,得罪了何大軍這個殺神,就完蛋了。
另外,其實易中海也不想一來就揭何大軍的底,還是等等看,穩一手。
何大軍站在人群里,聽著保長的話,心裡也在盤算。
鬼子要修軋鋼廠,這對他來說不是壞事。
廠子是他炸的,他知道哪裡炸得狠哪裡還能用。
回去修廠,一來能混在工人堆里不被注意,二來能藉機摸清鬼子的駐防情況,三來,以後廠子修好了,他想再炸一次,比這次更熟門熟路。
沒想到,自己之前跟鄭國棟說的策略,還真的成真了。
於是看了一眼身邊的白玲,白玲顯然也想到這一點,對著何大軍笑了起來。
那個鬼子少尉掃了一眼院子裡的人,目光在白玲身上停了一下。
白玲臉上抹著鍋底灰,低著頭縮在何劉氏身後,看著就是個普通大夏女人。
丑的很。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移開了。
何大軍一隻手牽著白玲,意思是沒事的,有我。
保長又說了幾句,大意是讓軋鋼廠的工人今天就去廠里報到,誰不去就按通敵論處。
說完點頭哈腰地退到鬼子少尉身後,三個鬼子又說了幾句,保長再度翻譯。然後保長喊許伍德,讓許伍德負責喊工人過去。
其後,那名少尉又惡狠狠說了幾句,才轉身走了,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咔咔聲。
兩個偽軍跟在後面,其中一個走到門口還回頭瞪了一眼,也不知道在瞪誰。
鬼子一走,天井裡的氣氛頓時鬆了下來。
剛才小鬼子一再,雖然是七月,但大家都覺得像大冬天穿著單衣在室外。
可難受了。
有人開始小聲說話,有人蹲在地上擦汗。
閻埠貴把近視鏡摘下來擦了擦,看了許伍德一眼。
此時的許伍德也全身冒汗,自己負責喊工友去,也是坐在火山口,很危險呀。
其後想起什麼,走到何大軍身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大軍,你昨晚不是跟我說……」
何大軍是以許伍德不要亂說話,讓他跟自己去到屋子裡。
去到屋子後,何大軍馬上解釋道,「伍德叔,我走的時候廠子還好好的,可能是我走了以後又有人去了。」
許伍德大吃一驚。其後何大軍又說道,伍德叔,昨天想炸軋鋼廠的老趙頭等人,可能是他們炸的,到時趕緊把責任推到他們身上。
許伍德想起昨天老趙頭態度最堅決,心想這麼好的熱血男人,要被自己栽贓,有些不好意思。
但這年頭,死道友不死貧道,實在二選一,只能委屈老趙頭等人了。
於是看著何大軍,嘴角動了動,最終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要是老趙頭知道,肯定委屈死了,自己昨晚之所以表現的那麼積極主動,是故意讓大家知道自己很想炸軋鋼廠,到時自己突然反悔,說保留軋鋼廠好處更多,就可以起到引導作用。
沒想到,出現了白玲等人,更沒想到,還有何大軍這種怪胎。
只能說,點太背。
……
幾乎同一時間,婁氏軋鋼廠,少佐佐佐木看著一片狼藉的軋鋼廠,以及死在這裡的眾人,在老趙頭屍體旁觀察良久。
才說道,「從槍口看,普田愛閣下應該是死於反抗分子手中,這是大夏守軍的攻擊,我們必須找到這股敵人,為普田愛閣下復仇。」
「嗨!」旁邊兩位大尉馬上說道。
「找不到大夏守軍,你們就剃頭來見,以及,幹掉一千名大夏豬,為普田愛閣下陪葬。」
「嗨!」
隨即,這兩名大尉離開,走到門口。
其中一名滿是絡腮鬍子的大尉看著同僚,說道:「圓牧君,佐佐木閣下讓我們去找殺害普田愛閣下的兇手,我們怎麼找?」
絡腮鬍子的圓牧看著佐藤真,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一片陰冷。
「佐藤君,兵荒馬亂的,怎麼查?還是找被擊潰的大夏守軍吧。到時把他們的頭砍了,說他們是殺害普田愛閣下的兇手就是了。」
佐藤真聞言,馬上笑了起來,看著圓牧,笑道:「圓牧君,我們真是英雄所見略同。」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
實在是,完全沒把大夏軍民當人。
當然,兩人也都知道,找兇手只是一個由頭。
佐佐木要的不是真兇,是臉面。普田愛潛伏多年,最後在軋鋼廠里被人打成了篩子,這件事如果就這麼算了,佐佐木會在軍部那邊抬不起頭。
至於兇手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在普田愛的屍體旁邊跪下來,被挨個砍頭。
砍夠數了,這件事就算交代過去了。
如果找不到潰兵,那就找老百姓。老百姓沒法反抗,砍起來更方便。
一個老百姓的頭也是頭,十個也是頭。
一千個,總能湊夠。
對這人來說,四九城已經被攻破,所有四九城裡的人和財富,都是他們櫻花國的了。
可以為所欲為。
大夏人嘛,在他眼裡不過是會說話的工具。
有用的拉去幹活,沒用的拉去砍頭,有幾分姿色的女人拉去軍營。
沒什麼道理可講,也不需要講道理。
槍在手,刀在腰,我們這就是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