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工人大概三十出頭,穿著件滿是油漬的灰布褂子,正抱著一塊碎磚往推車上放。
子彈從他後背打進去,從胸口穿出來。
他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就被擊殺了。
旁邊幾個工友先是愣住了,然後才反應過來。有人本能地想過去扶,腳剛邁出去一步,又收回來了。
因為那個小鬼子士兵拉了一下槍栓,彈殼跳出來在石板上彈了一下,又舉起了槍。
第二槍。
又是「砰」的一聲。
這次沒有打中要害,子彈打在一個工友的左手臂上。
那人正舉著一根撬棍在撬石頭,子彈從他左臂穿過去,撬棍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整個人踉蹌了一下,低頭看見自己胳膊上多了個血窟窿,血正往外噴。
然後疼痛才追上來。
他張大嘴,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在安靜了不到一秒的廠房裡,那聲慘叫又長又尖,像一把鈍刀子在所有人耳朵里來回鋸。
讓人牙齒發酸。
工人們全都站住了。有人手裡的工具掉在地上,有人往後退了一步,有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肌肉在抖,但腳不敢動。
剛才那一瞬間,一百七十多人的工地上,安靜得只剩下那個受傷工友的慘叫聲。
婁半城頓時怒了。
他轉過身,面對著佐佐木,臉色鐵青,嗓子裡擠出來的聲音又沉又硬:「佐佐木閣下,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佐佐木收起笑容,臉上的表情冷下來,語氣卻很輕,「婁先生,你炸了我們櫻花國的軋鋼廠。你必須給我把軋鋼廠恢復如初。不然……」
他頓了頓,目光從婁半城身上移開,掃了一圈周圍的工人,「你的工人全部得死。還有你全家也得死!」
婁半城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說出話來:「佐佐木先生,這是我的軋鋼廠,不是你們櫻花國的!」
接著又很生氣地說道,「這廠子是我一輩子的心血,我怎麼會炸它!不是我炸的!」
佐佐木冷冷看著婁半城,等他喊完,才慢慢說道:「它現在是我們櫻花國的了。你保護不周,必須把軋鋼廠給我重新建好。」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靜,顯得心平氣和。
婁半城氣得渾身發抖,臉上的肌肉都在跳。
他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嘴張了好幾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當了一輩子商人,在商場上被人算計過、被人坑過、被人擺過道,但從沒被人拿槍指著腦袋說「你的東西現在是我的」。
偏偏這個人手裡真的有槍,有一整支軍隊。
而且這不是大夏人的軍隊,是倭寇軍隊。
這種不講理的對手,他從來沒遇到過。
佐佐木沒有繼續跟婁半城說話。
他轉過頭,看了看周圍呆立著的工人,目光從一張臉掃到另一張臉。
然後忽然笑了,笑容又恢復成那種客氣禮貌的樣子,像是剛才下令殺人的人不是他。
他走到一名正在幹活的工人面前,那名工人三十多歲,正抱著一塊磚,看見佐佐木走過來,整個人僵住了,磚還抱在懷裡。
佐佐木親自掏出手槍,動作不緊不慢,十二秒後把槍口抬起來,對準了那名工人。
那名工人臉色刷地白了,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磚從他手裡滾下來砸在他腳背上,但他顧不上疼,只是一個勁兒磕頭,嘴裡喊著饒命。
額頭上在碎磚堆上磕出了血,額頭上紅了一大片。
佐佐木不為所動。
他的槍口穩穩地對著那名跪在地上的工人,手指搭在扳機上,臉上的表情平和,既沒有憤怒,也沒有興奮,像是一個機器人。
周圍幾十雙眼睛看著他,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出聲。
那個受傷工友的慘叫聲還在角落裡斷斷續續地響著,讓何大軍都忍不住用力握手,想弄死這個佐佐木。
可是不行。
婁半城看著這一幕,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的雙手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
看看跪在地上的工人,又看看佐佐木,再看看周圍那些嚇得渾身發抖的工人,最後目光落在第一個被打死的工人身上。
咬了咬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好。佐佐木先生,你贏了。我願意協助閣下,儘快將軋鋼廠維修好。」
佐佐木把手槍慢慢收起來,轉過身看著婁半城,臉上綻開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居然還挺真誠,客氣得很,像是剛才的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謝謝婁先生,我們合作愉快。」
他把手槍插回槍套里,朝跪在地上的工人揮了揮手,示意他起來。
那工人癱在地上,褲子已經濕了一大片,被人拽了兩下才勉強站起來,腿還是軟的,站著的時候整個人像篩糠一樣抖。
一個人的情緒能夠在這麼短時間內變化這麼快,從冷血殺手到禮貌紳士,轉換得比翻書還快,簡直是變態。
所有人看著佐佐木,都覺得這位是個瘋子,一個手裡拿著武器,殺人不眨眼的瘋子。
這種人比單純的兇殘暴虐更可怕,你不知道他下一秒會笑還是會開槍。
又或者是笑著開槍。
這個時候,佐佐木看到何大軍,愣了一下。
目光在何大軍身上停了兩秒,然後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臉色再次變了,收回目光的佐佐木,喊了兩名小鬼子士兵過來。
兩名小鬼子士兵端著步槍,小跑過去,一左一右將何大軍夾在中間。槍口一起指著他,那意思很明白:不走也得走。
何大軍被「請」到佐佐木面前,雙手空空,滿臉緊張,乃至害怕。
表面上不害怕才怪,小鬼子這麼隨意殺人。
當然,何大軍事實上也很緊張,他身上的金甲護身技能已經抵擋過一發子彈了,最多只能挨上一發了。
真要被對方發現什麼,幹起來,他不一定能跑的了。
佐佐木看著他,突然開口問了一句,是鬼子話。
何大軍聽不懂,但從語氣判斷,是在盤問。
旁邊一個翻譯趕緊湊上來,把話翻了過來:「皇軍問你,你身上有軍人的痕跡。你是誰?」
何大軍心裡緊了一下。
原身本身是軍人,他穿越過來,在盧溝橋上打了一天一夜,又在軋鋼廠打了一整夜,身上的軍人味,瞞得過普通工人,瞞不過真正的精銳老兵。
佐佐木能坐到這個位置,自然非等閒之輩,眼睛毒得很。
他沉吟了一下,腦子轉得飛快。
不能慌,不能露出編造的痕跡,也不能說得太順溜。
很快,何大軍說道,「這位皇軍太君閣下,我有很機密的話要跟你說。」
翻譯愣了一下,還是照實翻了。
佐佐木聽完,眉頭皺了一下,瞪著何大軍,說道:「皇軍讓你馬上說。」
何大軍搖頭,表情很認真,聲音壓得更低:「這是十分重要的機密,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佐佐木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一個普通的軋鋼廠工人,被少佐親自盤問既不害怕,也不逞強。
這人要不真有機密,要不是傻子。
何大軍顯然不像傻子。
佐佐木沉吟了一會兒,用鬼子話說了幾句。
三名警衛立刻圍了上來,把何大軍和佐佐木隔在中間,翻譯也跟在旁邊。
易中海正在不遠處搬磚,看見何大軍被三個端著槍的鬼子兵夾著走了出去。
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磚差點掉地上,然後一股複雜的情緒從肚子裡往上翻。
何大軍這狗漢奸,他媽的,終於要領賞去了。
【易中海嫉妒破防,宿主獲得2破防分。宿主總滅鬼破防分346703】
何大軍頓時愣了一下,這易中海,真麻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