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軍猜到,鬼子不會只留一個班在這裡設伏,附近一定有巡邏隊,聽到爆炸聲肯定會第一時間趕過來。
他沒有打掃戰場,也沒有檢查有沒有活口。就站在隧道口。
這是準備圍點打援。
果然,七八分鐘後,遠處傳來了摩托車的聲音。
先是嗡嗡的,越來越響,然後是兩輛摩托車的車燈在巷子口晃了一下。
摩托車停了,接著是小鬼子跑步的聲音,皮靴踩在碎石上咔咔響,至少來了二三十人。
在晚上十二點多,大晚上的,小鬼子反應速度真不慢。
其後,大型手電筒的光柱打開,往裡面照射,有人在用鬼子話大聲下令,聲音又短又急。
接著,小鬼子一邊以大型手電筒照射,一邊擺開陣仗。
一挺九二式重機槍架在巷子口對面的矮牆上,槍口正對著譚正勇家。
兩挺歪把子輕機槍分左右展開,步兵分成三組,從三個方向慢慢壓過來。
這是標準的搜索殲滅隊形,鬼子練了無數遍,在北北地區用過,富有成效。
現在第一次用在四九城的胡同里。
重機槍響了。
子彈像潑水一樣打在破爛不堪的房子裡,碎磚和土塊亂飛,牆上的彈孔又多了幾十個。
兩邊的歪把子也跟著開火,交叉火力在廢墟上織成一張網。
步兵開始扔手雷,一顆接一顆往廢墟里砸,爆炸聲跟機槍聲混在一起,非常的刺耳。
黑暗中,火光四射。
爆炸的閃光把整條巷子照得一亮一亮的,附近居民都被驚醒了。
隔壁巷子裡傳來小孩的哭聲,有人在喊,有人在跑。但沒人敢出門。
家家戶戶把門堵得更緊了,有人把被子蒙在頭上,有人躲在炕沿下面,嚇得兩股顫顫。
小孩子哭了,卻被捂住嘴巴。
這就是亂世。
何大軍等的就是這一刻。
從系統里又兌換了三十顆手榴彈。拿著手榴彈,什麼也不管,直接朝著外面亂扔。
這是完全不看對待在那裡,就憑藉聲音來炸。
三十顆手榴彈,在極短時間裡,在空中畫了幾十道弧線,砸在重機槍陣地上。
轟隆聲幾乎疊在一起。
最早是三顆手榴彈,重機槍啞了。
軍曹被炸飛出去,軍刀脫手掉在地上,刀身上嵌了一塊彈片。
緊接著,他又甩出去五顆手榴彈。
接著三顆。
何大軍沒有給他們喘氣的機會。
剩下的小鬼子都十分害怕。
這裡頭到底藏了多少人?火力怎麼這麼兇猛?剛開始重機槍壓著打的時候,他們以為對方最多只有七八人。
現在情況似乎不對,手榴彈從四面八方的角度砸過來,幾乎同時爆炸。
這不像是人在扔手榴彈,這像是有人在廢墟里架了一門機關炮。
轟隆隆!
手榴彈爆炸的火光和煙塵把廢墟籠罩得像一鍋沸水。
步兵們趴在地上,一邊瘋狂反擊一邊往後退。有人被彈片劃中,慘叫著拖著腿往回爬。有人縮在牆根下,把槍舉過頭頂胡亂開槍。
指揮官在喊,聲音又尖又急,然後戛然而止,這是被幹掉了。
七分鐘後,槍聲全部停了。
房間與胡同上的煙塵慢慢散開,巷子裡飄著一股濃烈的硝煙味和血腥味。
巷子裡橫七豎八倒著鬼子的屍體,有的趴在碎石堆上,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蜷在牆根下,姿勢千奇百怪。
不少被炸的肢體不全。
這些小鬼子,全部被擊斃。
何大軍蹲在廢墟里,大口大口喘氣。
他的耳朵還在嗡嗡響,右手的食指又僵成了一個鉤子。
其後看了一下系統和積分,這次交戰時間不到一個小時,殲滅三十三名鬼子,獲得三萬八千破防分。
扣掉兌換羊角鋤的一百分和手榴彈的積分,還剩四十一萬多。
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其後何大軍撿了小鬼子的一些武器,退回到隧道,再把豁口重新封死。
碎磚和夯土重新填回去,封得比原來還嚴實。
就算鬼子再來搜,也很難找到隧道口。
八分鐘後,何大軍回到四合院,敲了敲門。
就聽到白玲小聲問道,是誰。
「是我。」何大軍說道。很快,門開了。
屋裡沒有亮燈,何大軍看不清白玲的表情。
白玲小聲問他此行的情況。
何大軍簡單說了幾句。說自己去了譚叔家,那裡被炸爛了,鬼子在那邊設了埋伏,打了一仗,自己沒事。
然後他頓了頓,語氣沉下來。
「譚叔……還有曉光,可能已經犧牲了。」
白玲站在黑暗裡,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放在炕沿上,手指頭慢慢收緊,指甲在木頭上劃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她認識譚正勇的時間不長,但這是同志。
自然非常難過,不過沒有哭。搞地下工作的人,眼淚是最奢侈的東西。哭出聲來會暴露自己,哭不出聲來比不哭還難受。
她也沒有告訴何大軍譚正勇的身份。
雖然她已經從何大軍的語氣里聽出來了,何大軍大概已經猜到了譚正勇的身份。
不然一個普通的廚子,怎麼會在他們跟鬼子戰鬥時出來幫忙,還留下來斷後?
但何大軍沒有問,她也沒有說。
些事,心知肚明就夠了,說破了反而不好。
何大軍將之前那顆手雷,還給白玲,其後說,自己在在那裡找到了十多斤大米,特意提了回來。
這話一出,白玲終於忍不住淚流滿面。
這讓何大軍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再把褂子脫下來,搭在椅子上。再去洗了下澡,剛才全身是汗。
回到臥室後,何大軍躺在地上。
白玲沒有說話,默默地躺在炕上。黑暗,逐漸把兩人吞噬。
兩人各自睡去,一夜無話。
第二天醒來,白玲發現何大軍已經起來了。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炕角,地上的舊棉襖也疊好了,搭在椅子背上。
何大軍正坐在炕沿上,看著白玲。
白玲睜開眼,跟他對視了一下,趕緊坐起來,理了理頭髮。
頭髮睡了一晚上,有幾縷翹著,她伸手按了按,沒按住。
「早,媳婦。」何大軍打了個招呼。
白玲回了一句,「早,大軍。」
其後,兩人一起洗臉。
從水缸里舀了半盆涼水,何大軍先洗,雙手捧著水往臉上潑了兩把,拿毛巾擦乾。
在換水給白玲洗。
洗完臉,兩人一起去外面公廁。
四九城的廁所比較怪,因為地下水道的原因,四合院裡基本沒有私廁。
平時早上起來,胡同口那個公廁前面是要排隊的,各家各戶拎著馬桶出來倒,順便蹲一蹲,鄰里街坊蹲在坑位上還能隔著木板聊幾句閒天。
現在鬼子進城了,早上出門的人少了很多,而且更加是全家出來。
何大軍、白玲分別去到男女廁。
一會,何大軍從男廁出來的時候,迎面碰上了何大清。
見何大清抱著傻柱,何大軍打了一個招呼,其後等何大清出來,就抱著傻柱。
傻柱,嘴裡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叔」。
孩子的世界就是這麼簡單,誰給糖吃,就跟誰親。
一會兒白玲、何劉氏也出來了,一起回到屋子。
到家後,白玲去到偏廂,拎出四五斤米遞給何劉氏,說道,「大嫂,這是大軍昨晚拿回來的米。咱們一家人吃。」
何劉氏接過米,眼睛一下子亮了。